声音从後排传来,「可以让我补充一点吗?」
格雷森点头:「请。」
陆辰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笔。他没有画复杂的结构图,而是画了一个简单的链条:
农民种小麦,面粉厂磨面粉,面包店做面包,超市卖面包「这是正常的经济链条。」他说,「每个环节都看得见,风险可控。」
然後他在每个环节之间添加了新的方框:
农民种小麦,【小麦期货合约】,面粉厂磨面粉,【面粉价格互换】,面包店做面包,【面包店债券】,超市卖面包,【超市股票期权】
链条变得复杂难懂。
「这是金融化的链条。」陆辰说,「每个环节都被切碎,打包,衍生化。最後,买面包的顾客根本不知道,自己付的钱里,有多少是在为千里之外某个农民的坏天气保险买单。」
他顿了顿:「CDO就是这种金融化的极致。它把房贷(小麦)切碎,打包成MBS(面粉),再把MBS打包成CDO(面包),再把CDO打包成CDO平方(面包店债券)....到最後,投资者根本不知道自己买的是什麽。他们只相信评级机构的AAA标签,就像相信面包包装上的营养健康。」
一个女生小声问:「那....评级机构为什麽给AAA?」
陆辰转身,平静地回答:「因为评级机构的收入,来自发行这些产品的银行。如果你是一家面包店,你会花钱请一个总是说你的面包有毒的质检员吗?」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格雷森接过话头:「这就是CDO的鬼魂....它看起来是金融创新,实际上是风险传递游戏。银行把风险包装,美化,卖给不知情的投资者。而当风险爆发时..
,他指向电视屏幕。雷曼股价已跌至22.50美元,单日跌幅超过10%。
「鬼魂会回来索命。」
下课铃响起,但没人离开。学生们围在白板前,看着那些图表,窃窃私语。
伊森·陈走到陆辰身边,轻声说:「我爸昨晚说,他们基金投资的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就是做CDO定价模型的....现在那家公司快破产了。」
「模型救不了现实。」陆辰说。
「我知道。」伊森苦笑,「但我爸还说....你太早看空,会错过一些机会。」
陆辰看向窗外。七月的阳光洒在草坪上,学生们在嬉戏打闹,无忧无虑。
「伊森,」他轻声说,「在金融市场,有时候最大的风险不是错过机会,而是抓住错误的机会。就像接住一把下落的刀.....你可能接到刀柄,但更可能接到刀刃。
,他顿了顿:「我宁愿等刀落地,再捡起来。」
伊森若有所思地点头,离开教室。
陆辰收拾东西时,艾米丽·沃森走过来,手里拿着今天的《华尔街日报》。
「陆辰,」她问,「你觉得....这篇文章能改变什麽吗?」
「会加速雷曼的死亡。」陆辰如实说,「但不会改变系统。因为CDO只是症状,病因是贪婪,监管缺失,和整个行业的道德破产。」
「那....病因能治好吗?」
陆辰沉默了很久。他想起2010年的【多德—弗兰克法案】,想起2009年的救市计划,想起此後十年华尔街的复苏和更大胆的冒险。
「会暂时缓解。」他最终说,「但人性不会改变。只要有利可图,只要监管松懈,只要大多数人看不懂....新的鬼魂还会出现。」
艾米丽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听起来....很悲观。」
「不,我很现实。」陆辰纠正,「正因为现实残酷,才需要有人清醒。才需要你母亲那样的记者,需要格雷森先生这样的老师,需要....每一个愿意看清真相的人。」
他拿起书包:「包括你,艾米丽。你母亲的文章虽然被压下,但真相不会永远沉默。」
艾米丽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教室里,白板上的CDO结构图还未擦去。粉笔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座即将倒塌的金融大厦的蓝图。
而大厦,已经在倒塌了。
同一时间,帕罗奥图某律师事务所。
珍妮弗·王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厚达两百页的法律文件。她的对面,是丈夫张医生聘请的三名律师。
「王女士,」首席律师的声音冰冷机械,「根据我们调查,您在未经张先生同意的情况下,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300万美元投资於高风险金融产品。这些产品现已濒临归零。」
他推过一份文件:「这是产品发行方精品财富管理公司今早出具的说明。承认该产品挂钩雷曼兄弟CDO相关衍生品,并提示若雷曼发生信用事件,本金可能全部损失。」
珍妮弗的手指在颤抖。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财富经理在四季酒店的茶座里,指着精美的产品说明书说:「这是保本产品,挂钩雷曼但只是收益挂钩,本金绝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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