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往前蹿了几步,把平板车横挡在巷子口,向凳子咧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凳子哥,昨儿俺给孟家酒店送了一车煤,正巧遇到了日本买办,他说后儿日本人的商船要在赵庄码头停靠,需要抗力,他让俺把手里活计搁一搁,您去不去呀?这趟活计他们没交给把头,工钱直接分到咱们手里,他说卸完货每人一块大洋。”
梁子说着拍打拍打双手,从腰里解下一个小包裹,走到余乘枫跟前,一边把包裹递过去,一边大声问:“这位大哥,这是几块玉米饼子,您不吃饭就离开了,俺过意不去呀。俺忘了告诉您,后儿您跟俺去趟码头吧,帮着日本人卸船,好不好啊?”
李老槐看到梁子来了精神,他从孟祖母身后跳出来,用眼角瞥斜着凳子,用手里警棍指着余乘枫问梁子,“梁子,你与他认识吗?”
梁子假装刚看到李老槐,亲热地拱手抱拳,“李叔,您在这儿执行公务呀,昨儿俺收留他们一家住了一晚上,他们今儿中午没吃饭就跑出来了,唉,他们是从曹县过来的,为了养活一家大小,只能饮泣吞声,不容易呀。”
李老槐很讨嫌梁子的话,守着凳子他没有发怒,而是很客气地说:“梁子,这儿没你的事儿,你快去忙你的吧。”其实他心里渴望梁子留下来与他站在一起,只要有梁子在,凳子不敢向他龇牙咧嘴。
贾氏不知紧慢,扭着酥软的腰肢靠近李老槐,挤眉弄眼,浑身每块骨头都在颤抖,衣领上的扣子敞着,露着她雪白的肌肤,搁平日里,李老槐准会伸出爪子在这个女人屁股上拧几下,今日不行,他不想亲近她,刚才凳子要打他,她跑哪儿去了?他也不想疏远她,李家管家狗头托媒人来袁家提亲这件事他知道,能说会道的程四娘被巧姑臭骂了一通,巧姑看不上狗头。
贾氏与她女儿不同,住在一个庄上这么多年,他了解她,她不仅嫌贫爱富,更喜欢金迷纸醉的生活,无论这个男人长得多么磕碜,只要有钱有势她都会上杆子讨好。
李老槐不敢得罪李奇家任何一个人,包括兔头麞脑的狗管家,为了狗头李老槐不会与惺惺作态的贾氏计较,反而装出稀罕她的样子,把嘴里的纸烟捏在手里,靠近贾氏的脸吐出一口烟,故意狂妄地睨斜着凳子,附耳低语:“你回家好好待着等着俺,俺还有好事跟你商量。”
贾氏伸出莲花指在面前扇忽着,没羞没臊地嗔怪道:“瞧瞧您,这烟味真大,呛死俺了。”
李老槐与贾氏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情骂俏引起看热闹人的嗤笑,“什么东西?!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女儿,什么样的男人都勾搭。”
贾氏没有搭理敝衣枵腹的街坊,她甩着手帕扭着肥大的屁股挤出了人群,一溜烟钻进了袁家铺子,她站在铺子里面,隔着玻璃窗户窥视着大街上的动静。
听着街坊的议论,巧姑满脸羞愧,她真想有个地缝钻进去。
孟祖母向巧姑招招手,“巧姑娘,过来,过来,扶俺一把。”
李老槐重新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双手掐在腰里的皮带上,摇头摆尾,“梁子呀,是日本皇军给俺安排的任务,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否则俺的脑袋先搬家。”李老槐瞄了余乘枫一眼,自我解嘲地说:“端人家碗受人管,吃人饭看人脸,身不由主。”
“是,是这个道理,李叔,日本人这几天到处找抗力,您不知道吗?也是,李赖队长怎么能把这种好事告诉您呢?”
“什么意思?”李老槐蹙蹙额头,疑惑不解地瞪着梁子,“梁子,你说得详细点,俺没听明白。”
“李叔,日本人说每找一个抗力给一枚铜板,这钱虽然不多,也是钱呀。”
李老槐的嘴巴撇到了耳根上,擎起右手两根手指头捻了捻,摇摇头,压低声音,“梁子呀,日本人说话不算数,上次八里庄的事情给了一些日本纸币,花不了呀。”
“这次是孟家给钱……”梁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孟家院子。
李老槐与梁子之间的关系,还要从姜寡妇说起。
梁子比黄忠大一岁,今年三十八岁,看着很瘦,其实有一身腱子肉,身材轮廓非常好看,腹肌更是棱角分明,尤其他敞着怀推着板车走在永乐街上,微风忽闪着他两片衣襟,拍打着他健硕的胸膛,把那些站街的娘们看直了眼珠子。
开面馆的姜寡妇表面看着正经,内心蠢蠢蠕动,她伺候男人半辈子了,李奇的父亲垂垂老矣,手无缚鸡之力;李老槐也是个干巴巴的小老头,脱了衣服只剩下皮包骨,像一具干尸,她嘴上说喜欢他,心里隔应他,为了生计她不得不讨好他。
自从梁子出现在赵庄,街上大多的店铺,尤其迎春楼和姜家面馆烧的煤都是从梁子手里买来的。
每当姜寡妇见到梁子,隔着街口尥一嗓子,“梁子,俺家需要四筐煤,不,两筐就够了,没地方放,随烧随用,麻烦你了。”这句话听着顺耳悦目,其实她每天都想见到梁子,梁子不仅有把力气,还非常勤快,给她的后院砌了一个专门放煤的槽子,四周用泥和砖头垒了一堵高过地面的墙,把煤块圈在里面,下雨天院井里看不到一点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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