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铁锹杵在墙角,越过长廊,向堂屋走去。
院门口,李老槐往前走了两步停了下来,扭着脖子看着孟祖母,斜着肩膀拱拱手,“孟老夫人,咱们有机会再聊,俺去永乐街签个字,然后把这一家外地人送到乡公所问个话。”
孟祖母没有接李老槐的话茬,老人心里惴惴不安,无论怎么样,她都要想办法确保余妈儿孙的周祥,哪怕豁出她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
巧姑抿抿鬓角,挑起眉梢瞟瞟看热闹的人,眼前的邻居从没有把她当成良家女子,眼前的情景她不能顾及自己的脸面,她拎起菜篮子,扭捏着腰肢走近李老槐,秋眸浅笑,“李叔,听我家住店的说,日本人到处找抗力……”
“日本人找抗力与他们有什么关系?”李老槐打断了巧姑的话,眨巴着色眯眯的眼神,“怎么,你想留他们一家四口住店吗?唉,巧姑呀,你太年轻了,未经风雨,他们来历不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不懂,有可能会让你倾家荡产,甚至赔上你这条小命,俺不忍心看着你香消玉殒。”李老槐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向巧姑面前凑凑脸,手里燃烧的烟头扫过巧姑的鼻梁。
就在这时东边巷子口传来了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凳子肩上挑着两个盛满粪的筐子走出了巷子,他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凝睇着围簇在孟家巷子的人群,粗着喉咙吼了一嗓子:“发生什么事啦?”
看热闹的邻居都认识凳子,抢着回答:“李老槐欺负外地人。”
整条街上李老槐最怕不要命的凳子,凳子天不怕地不怕,看不惯的事情直接开骂,挥拳就打,他不怕得罪人,更不怕死,用他的话就是杀人不过头点地,砍了头不过碗大的疤。
听到凳子的声音,巧姑笑了,她用手帕捂住嘴巴和鼻子,故作矫揉地大声嚷嚷着:“李叔,您千万不要把他们带到乡公所去呀,您可不能让俺这桩生意黄了,他们抛家舍业、拖儿带口而来,不会出不起住店的钱,俺巧姑愿意收留他们。”
凳子双手分别搭在扁担两侧,顺着巧姑的声音看过来,他看到了李老槐向一个男人指手画脚,男人胳膊弯里搂着一个小男孩,男孩满眼惊恐;男人身旁站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哭声让凳子乱箭穿心,感同身受,他的三个女儿还没有学会走路活活饿死了,正是因为三个女儿的死让他丢掉了拖船的纤绳,拿起了锄头,开山造田。
凳子把粪筐“扑通”扔在柿子树下,筐子左右晃了晃,撒出一些粪土,霎时空气里漂浮着臭熏熏的气味,凳子在原地跺了几脚,从脖子上拽下一块破毛巾擦擦手,抓起扁担踩着一坨臭粪,怒目圆睁寻找李老槐的身影。
李老槐战战兢兢往人群里缩缩头,扒拉着眼珠子看着捋袖揎拳的凳子,如果凳子手里的扁担落在身上,不是丧命也会变成残疾,他真是又气又恨又怕,当着这么多街坊的面他还真怕被打,他悔不当初听了李家老太爷的话,没有把凳子送进日本宪兵队。
看热闹的都希望凳子教训一下这个狗汉奸,他们指手画脚,七嘴八舌,斥责李老槐,“在你眼里都是不明分子,为了讨日本人欢喜,尽做缺德事。缺德事做多了小心走夜路掉坑里去。”
人群里有个年轻后生大声嚷嚷:“听说锄奸团神出鬼没,专门杀狗汉奸,以后咱们这条街上也要多个无头鬼。”
茕茕孑立的李老槐把手里的烟卷塞进嘴里嘬了两大口,往上提提肩膀,壮壮胆,直视着步步逼近的凳子,“你,你想干什么?”
凳子举起手里的扁担,嚼齿穿龈,“李老槐,你欺负外地逃荒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整天穿着这身狐狸皮都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啦,俺今天不敲碎你的脑壳子,俺就不姓邓了。”
看到凳子想动真格的,吓得李老槐抱着头往孟祖母身后躲。
“凳子,稍安勿躁,切切不要冲动,好歹李老槐与咱们住在一条街上,低头不见抬头见,远亲不如近邻,有话摆到桌面上说。”孟祖母挡在凳子面前,“凳子,给俺老身个面子,有话咱们慢慢说。”
“就是,你这个暴脾气,如果遇到日本人还不砍了你的头。”李老槐有孟祖母讲和来了精神,搬出日本人恐吓凳子。
李老槐嘴里的话更让凳子义愤填膺,他再次举起扁担,怒吼:“你,你这个数典忘祖的败类,日本鬼子是你的祖宗吗?今儿俺非砸烂你的狗脑袋,挖出你的心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
凳子话音刚落,绳子胡同方向“咯吱咯吱”走出一辆运煤的平板车。
车夫是个壮汉子,三十多岁的年龄,相貌威武,铁锤般的双掌握着车把,手背青筋暴起。油腻腻、黑乎乎的长衣外面罩着一件灰布坎褂,一条青色大裆裤,膝盖上摞着两个整整齐齐的大补丁,一双湿乎乎的黑布鞋掷地有声地砸着地面;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帽檐四周露着黝黑黝黑的头发,头发梳理的整齐,不长不短的刘海遮住眉梢,目光如炬。
送煤师傅不是别人,是潘家村的梁子,去年他被姚訾顺安排到了赵庄,协助孟数的工作。
梁子大声咳嗽了两声,推着车子“噔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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