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会认为那些人都是朋友而不认为酒成了爱尔兰人的害人精。
我真想跟我父亲论出个高低,这是我以前从没有过的想法。呆呵呵地坐着,半个脑袋空落落的;躯干、四肢及嗓子闷乎乎发热,沉得抬不起来;你的心中充满了恐怖,这可能是因为你的确输了一场比赛而你的朋友硬是说你应该赢。所以我气喘吁吁地对他说,对他来说,我可能从没这样自傲过,“我的错儿是我不跳舞。我应该在铃响时快点冲出来揍他。我应该过去:揍他!揍他!变换变换位置。”我说,摇动着双手,“不停地兜圈子。然后转回来猛戳他,到他够不着我的地方跳舞,兜圈子,跳舞,揍他!揍他!”我点头赞许我自己这套绝妙的战斗计划。“当他准备时,我就能打倒他这个蹩脚的拳击手了。”
我父亲脸上没有表情。“你记得弗兰克·科斯特洛吗?”他问。
“暴徒里的头号人物。”我钦佩地说。
“有一天晚上,他正跟他的金发俊俏女人坐在一家夜总会里,在那张桌子旁边,还坐着他请来的罗基·马西亚诺、托尼·坎佐内里和大块头托尼·盖勒托。这是一个朋友欢聚的宴会,”我父亲说,“管弦乐队在演奏着。所以弗兰克对盖勒托说,‘嘿,大块头,我想要你跟格洛里亚跳个舞。’这使盖勒托很紧张。谁想跟这个大人物的女友跳舞呢?她喜欢上他该怎么办哪?‘嘿,科斯特洛先生,’大块头托尼说,‘你知道我不会跳舞。’‘放下你的啤酒,’弗兰克说,‘出去,到那儿跳舞。你会跳得挺捧。’这样,大块头托尼站了起来,在地板上跟格洛里亚跳起舞来,他俩之间相隔有一胳膊远。在他跳完后,科斯特洛又让坎佐内里跟格洛里亚跳,所以,他也不得不把格洛里亚带出去跳舞。然后轮到了罗基。他自以为地位高得可以叫科斯特洛的名儿,所以他说,‘弗兰克先生,我们这些重量级的在舞厅里施展不开。’‘到舞池里蹦蹦。’科斯特洛说。在跟罗基跳舞时,格洛里亚抓住机会,低声对他说,‘老英雄,帮帮忙,看看你能不能让弗兰克大叔跟我跳个舞。’
“当那段音乐结束时,罗基把她领了回来。他感觉好多了,别人的兴趣也上来了。他们开始戏弄这个大人物,但很小心,你知道,只是无不伤大雅的小玩笑。‘嘿,科斯特洛先生,’他们说,‘科先生,跳一个吧,你干吗不跟你的夫人跳个舞呢?’
“‘怎么样?’格洛里亚问,‘请!’
“‘轮到你了,弗兰克先生。’他们说。”
“科斯特洛,”我父亲摇了摇头,对我说,“硬汉子,”他说,“不跳舞。”
到现在,我父亲说过大约五句这样的话。“我们出生在屎尿之间”成了他的最后的和最不高兴的话,甚至像“别说了——你把风都从帆那儿说跑了”也总是最高兴的话那样,但在我整个青年时代,这句话常常是:“硬汉不跳舞。”
十六岁时,作为一个从长岛来的半爱尔兰人,我不了解禅宗大师和他们的心印,但要是我知道了,我将会说,这句话本身就是个心印,由于我了解它的内涵,它就仍然伴随着我,我岁数越大,对它的意思理解得就越深。现在,坐在南韦尔弗利特的海滩上,远望着朝我涌来的已走到了三千里旅途终点的海浪,我再一次想起了帕蒂·拉伦对我性格的侵蚀作用的神力。自怜的浪涛可预见地升了起来,我想到了停止去想我的心印的时候了,除非我能给我的沉思带来新的想法。
确实,我父亲的品德比你在遇到麻烦时毫不退却这种品德更好,某种更美好的东西无疑是他不能或不会表达出来的,但他的准则就在那儿。它可能是条誓愿。我失掉了他的哲学肯定会解释得清清楚楚的某种无法捉摸的原则了吗?
这时,我看到有个人正顺着海滩朝这边走来。他走得越近,我就越努力去辨认他。随之而来的是,我脑子里的东西渐渐开始消失了。
这个人个子很高,但外表并不阴险。事实上他很胖,看上去有点像梨似的,上小下大。因为他有个罗汉肚,可肩上的肉并不多。此外,当他走在沙子上面时,他的步法很可笑。他穿得很讲究,穿的是三件一套的有饰针带子的炭灰法兰绒男装,条纹衬衫上有个白领,扎了一条俱乐部领带,在他胸前口袋里有块小小的红手帕,一件骆驼绒上衣折搭在他胳膊上。为了不磨损他的棕色平底便鞋,他用手拎着它们,这样,他就用花格短袜踩着冰冷的十一月沙子往前走。这使他像一匹大出洋相的马似的,迈着跳起来而后又轻轻点地的脚步走过湿乎乎的鹅卵石。
“你好吗,蒂姆?”这个人现在对我说。
“沃德利!”这让我有两层惊愕。一是,他体重增加了这么多——上次在离婚裁决法庭里看到他时,他还很瘦;二是,我们竟然在我已有五年没来了的南韦尔弗利特海滩上相遇了。
沃德利侧过身子,把手伸向我正坐着的地方。
“蒂姆,”他说,“你的行为方式说明你完完全全是个泼妇的儿子,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沉湎在令人不快的感情里。生活,正像一个人的朋友不断告诫他的那样,太短暂了,没有空儿总去琢磨令人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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