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又或者提前终止的合同,甲方乙方,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回到家后,坐在客厅里,爸爸有些局促地等待我的评价。
然而事实上,当时我脑子里面转来转去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
这对母子搬进来之后,我还能不能每天早上不刷牙不洗脸穿着睡衣四脚朝天地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吼首歌来开始我新的一天?
他们可以不介意,但是我不可以不要脸。
字面上看着没什么,可是念起来,耿耿于怀,有点儿好笑。
我就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恍恍惚惚地踏进了振华的校门。
报到的那天,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 很多学生都是由两个以上亲属陪同而来的,除了爸爸妈妈,可能还有爷爷奶奶和其他活蹦乱跳的晚辈,美其名曰:现场励志教育。
那个阿姨比我爸小八岁,在市三院做护士。她长得并不漂亮,打扮却很得体,声音富有磁性,笑起来有小梨涡,一看就是个教养良好、脾气温顺的女人。更重要的是,我爸在她面前,像是换了一个人。
肯定是没考进尖子班心里正堵得慌吧,我心想。
红榜贴在围墙上,校本部和分校加在一起,很壮观的一大排。我不想和他们挤,就一直站在外围等待机会。
八月末的秋老虎真够受的,我低头找纸巾擦汗,突然听见旁边一位大叔用人神共愤的大嗓门对着电话嚷嚷:“看到了看到了,和茜茜她妈跟李主任打听到的一样,这次的确是分了两个尖子班。对,两个尖子班,一班、二班,茜茜、杨杨和咱家小川又在同一个班!”
只有坐在对面的小男孩林帆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我,不知道想说什么,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啃他的竹筒虾。
忽然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眉头大皱,对着电话抬高了分贝吼起来:“谁告诉你一班比二班好?排在前面就好啊?你急什么啊?!”
我偷笑,无意中瞟到在那个腆着啤酒肚的墨镜大叔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个子高高的,瘦削挺拔,一直用不屑的表情盯着地面,尤其在大叔反复强调尖子班的时候,他嘴角嘲讽地微微勾起。
我拒绝了我爸我妈分别提出的陪同要求,自己带着相机和证件跑来看分班大榜,顺便对着人群咔嚓咔嚓一通乱照。我走到哪里都带着相机,以前是三星,现在是索尼,假期新买的,800万像素的最新款,姑且算是考上振华的奖品。
然后举起相机,悄悄地把两个表情各异的人一起拍了进去。
终于广播大喇叭响起来,要求所有同学按照班号排队,等待班主任人选抽签大会。围墙边的人哗啦一下子都散了。我知道其实他们早就找到自己的班级了,只是还都围在那里寻找其他熟人的去向。我趁机移动到墙边,直接绕开前两个尖子班,从三班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由于过分专注,我根本没有余光来顾看周围,所以挪动到五班的红榜前的时候,跟一个男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我的颧骨磕在他的肩膀上,疼得我当场就蹲下去哗哗淌眼泪。不是我娇气,生理反应实在控制不住。
好半天我才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男生挺不好意思地伸手递给我几张面巾纸。我连忙把脸上抹干净,仔细一看,竟然就是刚才被我照进相机的男生。
“同学,实在对不起。”他很诚恳地鞠躬,毛茸茸的寸头晃了晃。
“没事。”我摆摆手,抓紧时间继续看榜。
大叔和我一样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继续对着电话说:“他们仨都在二班……”
更有意思的是,我右边那个名字,竟然叫余淮。
反正我因为考振华已经背上了阎王爷的贷款,我怕什么啊,撒泼、打滚、无理取闹、悲愤大叫、离家出走……所有电视剧里单亲子女面对父母再婚时的反抗行为,我都可以试一试,然后像那些给偶像乱点鸳鸯谱的fans一样朝我爸妈大喊:“求求你们了,在一起吧!”
我就自己咯咯地傻笑起来,突然发现我身边的男生也盯着红榜在笑。
他被我盯得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指着红榜说:“我名字左边的那个人叫耿耿,跟我的名字连起来,正好是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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