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跪了一地。可一片恭敬中,伍定远却只双手抱胸,兀自坐在凳子上,不曾起身相迎。
本朝武人首脑神态侮慢,房总管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哈哈笑道:quot;爵爷!咱家跑了好些个地方,可总算找着您了!quot;正要抢近说话,伍定远却低下头去,使了个眼色。众参谋懂得他的心事,赶忙起身迎上,将房总管挡下了。
年轻时官小职卑,鞠躬似家常,磕头是便饭,如今伍爵爷年纪长了,他已经不爱应酬了,遇得官场交际,自有下属代办。寻常人若想找他买卖军械、拉拢交情,多是白费气力。
房总管却不管这许多,一时大剌剌奔来,打算直捣黄龙。岑焱是掌粮官,忙挡到了驾前,拿出了数馒头的功夫,软磨道:quot;哎呀,哎呀,总管大人别那么急呀,咱俩好久不见了,您可跟岑焱说几句话呀。quot;掌粮官挡路,房公公两手伸出,拉馒头似的扯住了岑焱的面颊,道:quot;岑演!岑演!改了名儿不换性啊!还是这丑怪样子。quot;说着加力揉起了面团,诅咒道:quot;死吧,快给秦仲海打死吧!quot;
秦仲海三字本是忌讳,房总管却是想说就说,足见其人颇具权势,无忌人言。房总管哼了几声,正要一耳光轰落,却听岑焱拍起了马屁:quot;哎啊公公呀,岑焱当然丑了,我要有您一半标致,那这辈子可受用无穷了。quot;这话虽然有些轻薄,却也敲中了公公的要害,看那quot;房总管quot;头发全白了,可一张脸蛋却是肤色晶莹,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那房总管听得马屁,嘴角总算泛起了笑:quot;啐,算你还长眼,晓得公公漂亮。quot;
啪地一声,岑焱还是挨了个小耳光,自给扔到一旁去了。房总管正待上前,听得军靴踏地之声响起,面前却来了一名青年,镖枪也似的挡住了路,却是燕烽来了。听他朗声道:quot;启禀总管!我家爵爷今夜不洽公,敢问您有何要事?待卑职过去禀报一声!quot;
quot;掌旗官quot;来了,正统军里全是刀疤汉,却难得有一位唇红齿白的小生。看这燕烽是武举榜眼,却生得相貌堂堂,兼使得一手好枪,便给人昵称为quot;小赵云quot;,算是四大参谋里最漂亮的一位。房总管双目一亮,笑道:quot;烽儿,我的烽儿,我的小四火,唉,看你可从襄阳平安回来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quot;说着不再去寻伍定远,只一把握住燕烽的双手,满面爱怜。
燕烽意外使出美人计,居然勾住了房总管,一时又惊又怕,偏又走脱不得,惊怒交迸之下,双颊发红发热。宛如两只苹果般羞羞可爱。房总管越看越是欢喜,竟然叹了口气,道:quot;瞧你……可又瘦了,这伍爵爷真是小气,却是怎么喂你的?quot;说着动手动脚,似想查查燕烽少了几斤肉。
东厂总管不是小位子。若把官员分作内外,这秉笔太监便算内官之首,地位足比宰辅,是以昔时刘敬手握东厂,便足与江充、柳昂天鼎足而三。可十年过去了,椅子没变,上头的屁股换了,却成了老鸨龟公的面貌,只把岑焱看得低头窃笑,那燕烽则是涨红了脸,一时挣脱也不是,不挣也不是,只得活生生给吃了便宜豆腐。
正想凑上香吻,却听一声咳嗽,面前来了一张扁方脸,道:quot;房总管,卑职巩志,给您老人家拜晚年了。quot;掌印官来了,看这巩志身材壮硕,其貌不扬,一张脸好似伍定远的亲兄弟,既扁又方,上头还生了不少麻子,见得如此丑样,房总管一时兴致全消,只冷冷地道:quot;是巩志啊,你老兄什么时候才壮烈成仁啊?公公老早给你准备奠仪了,真想早些付给你啊!quot;
耳听房公公言语渐渐无礼,下属无一招架得住。伍定远摇了摇头,当下缓缓起身。
大都督来了,他双肩开阔,身高九尺,不过稍稍提膝而起,便听quot;啪啪quot;两声,燕烽、岑焱二人军靴重重踏地,肃然转向。其余参谋无须号令,也已各站其位,将他裹在中心。
西北扫逆军最高统帅上前一步,正统军兵纪更见俨然,房总管吃了一惊,不觉quot;哎呀quot;、quot;哎呀quot;叫了几声,气焰全消了,赶忙陪笑道:quot;伍爵爷啊,您老人家真是不近人情,咱家有事找您说,您却老叫这些徒子徒孙挡着我,可辜负了咱家对你的好心哪!quot;他嗲声而叫,正想过来捏手捏脚,伍定远沉下脸去,森然道:quot;嗯……quot;爵爷鼻哼,好似老虎发威,房总管吓了一跳,quot;啊quot;地一声,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却摔到燕烽怀里去了。
咚咚两声,下属端来了两张板凳,伍定远双手抱胸,大剌剌地坐了下去,两腿如踏开马步,房总管见了他的男子气概,忽地脸上一红,便只温吞吞地就坐,脚尖略呈内八。
quot;房总管有事早说,无事呢……quot;伍定远仰起头来,瞧向佛殿里的金龙,冷冷又道:quot;那便早回。quot;大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