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落面碗,行了过去。只见卢云跪在树下,望着眼前的一处草丘,那树根处长了几株小花,却也看不出什么异状。
卢云好似若有所思,他轻轻去拨地下泥土,拨得几拨,便又停手不动,神气默然,有若石雕泥塑。琼芳心头难受,只是凝视着卢云,想要问些什么,喉头却似哽了。她抱起了小野犬,便又走回面担,自朝板凳坐下。低声道:quot;小蠢蛋、小蠢蛋,咱们要回家了,你开心么?quot;
卢云见她面容愁苦,便也走了回来,眼见那碗面一口未动,便要收起。琼芳心下一恸,忽然伸手出来,掀住了面碗,咬牙忍泪:quot;卢哥哥,你为什么讨厌回北京?quot;
卢云道:quot;不是讨厌,就是不想回去。quot;琼芳低声叹气,摇头道:quot;你太无情了,我晓得北京里有好多好多人记得你……比方说……比方说……quot;正要说出quot;顾小姐quot;三字,可不知为何,想起顾姊姊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孔,就是说不出话来,改口便道:quot;好比说…
…好比说……娟儿也记得你……quot;
卢云微微一笑,自白水大瀑起站,沿贵州北上荆州,数百里路算来,娟儿始终都在队伍里,他自也瞧见了这个小姑娘,颔首便道:quot;这小丫头可长大了,出落得好生标致。quot;
琼芳一听卢云称赞别的女人,心中立生不悦,冷冷便道:quot;别老记挂人家的样貌,都快嫁不出去了呢。quot;卢云笑了笑,反问道:quot;你俩很要好?是不是?quot;
琼芳哼道:quot;那还用说,生死之交呢。quot;卢云颔首道:quot;那倒是。她是个小灵精,你也是个调皮鬼,你俩倒是一对。quot;琼芳原本板着脸,听得此言,嘴角还是露出了笑,道:quot;娟儿以为你死了,你一会儿进京以后,便来装鬼吓她吧。quot;
说着提起双手,做厉鬼索命状,卢云哈哈大笑,摇头却道:quot;琼姑娘,莫要为难我。quot;听得此言,琼芳心中一酸,自知分离时刻己然到来。她垂下首去,轻轻咬住了下唇。
说不出来怎么回事,和这男子在一块儿,自己全然不必做作,想笑就笑,爱骂便骂,好似他俩之间有一条丝线,谁也割不断啊……
泪珠像是断了线,一直滚落下来,琼芳两只手只是紧抱着小狗,含泪无语。
卢云见琼芳低头哭泣,却也不便开口安慰。毕竟人生千山万水,各有各的路,谁也勉强不得。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卢云道:quot;琼姑娘,时候差不多了。我得上路了。quot;琼芳颤声道:quot;你……你要走了么?quot;卢云点了点头,看他收走了面碗,取走了板凳,又将炭盆锅铲一一放回了面担,琼芳呆呆坐在地下,茫然望着卢云忙碌的背影,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卢云收拾已毕,整装待发,他行到琼芳面前,蹲地说道:quot;临别之际,无以为赠,盼你日后幸福喜乐。quot;琼芳扑入卢云怀中,放声哭道:quot;卢哥哥!谢谢你带我回来!quot;
卢云伸手出去,拍抚琼芳的后背,微笑道:quot;你别谢我。其实卢某自离水瀑以来,心中始终悲郁。天幸与你同游几日,卢某孤心大慰,说来我才该向你道谢。quot;
他不再多言,当即反身挑起面担,拱手道:quot;琼姑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有缘再会了。quot;
听得quot;再会quot;二字,琼芳嘴角下弯,胸口哽咽,拼死不让泪水流出。她努力伸起手来,挥手作别,只见卢云向自己一笑,便自转身迈步,飘然而去。
只能这样了,最多只能这样了……卢哥哥走了,自己也该回家了。在那个繁华的北京城里,还有许多人在等她,颖超、爷爷、傅师范,大家都在等她啊……
走吧,眼前这人姓卢名云,他不是宁不凡,更与自己的情郎毫无干系。大冷天的,自己为何要杵在这儿,像个傻瓜笨蛋,那不是糟蹋时光么?
脚步声渐渐远去,琼芳也站起身来,她强作笑容,取出了折扇,自顾自地煽着,好似只有像这般高傲纳凉,她才会如过去十年的那个少阁主,凡事豁达,逢人镇静,什么都不怕了……
蓝天在上,白云飘过,午后斜阳映照,晒出了地下的孤影。琼芳低头望地,热泪盈眶,忍不住转过头去,盼能看卢云最后一眼。
空山寂寂,树林里白雪点点,卢云早已走了。
自今而后,分道扬镳。日后自己嫁做人妇、生儿育女,全都与这人无关……
而他是死是活,是否娶妻生子,是否退隐山林,自己也、水远不会知晓……
只能这样了?最多只能这样了?鼻头红了,泪水和鼻涕一起冒了出来,挂在那张睑蛋上。看似刚强坚毅的琼小姐,其实秉性最是多情,她有很多不忍心……
quot;不管!不管!不管!quot;琼芳哭泣跺脚,把鼻涕抹上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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