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到蓝空背后，总之他失踪了十年，下落不明。全天下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埋尸何处。

    琼芳紧泯下唇，双目凝视烛火，她没有反驳娟儿，也不曾透露那个秘密。

    傍晚亲眼所见，卢云挑着一幅面担，从她的窗下飘然经过，逼得琼芳不及更衣，便一举跃下窗扉，直追而上。纵使全天下都当他死了，琼芳心里却是明明白白，卢大人没死，他只是跨入了天下第一大水瀑里，修炼成精，成了那个不言不语的大水怪……也害自己傍晚时连追了几个路口，最后只能聊胜于无，带回了这本人物纪谱来瞧。

    想起昨夜卢云与裴邺的对话，琼芳怔怔沉思，她抬头望着闺房，忽道：quot;娟儿……你说顾小姐她是不是……quot;她反覆打量措词，低声便道：quot;是不是认得这位卢大人。quot;

    quot;你可神通广大了……quot;娟儿戟指琼芳，杏眼圆睁：quot;连这等事都打听了。quot;

    琼芳心下大喜，想起昨夜大水怪的悲苦神情，更有意查个水落石出，忙道：quot;他俩有何瓜葛？可是情人么？quot;娟儿不太愿意说，只叹了口气：quot;你究竟打哪儿听来的？可是这府上有谁多嘴么？quot;

    琼芳死缠烂打，笑道：quot;你别管，我睡觉时梦见的，快说吧。quot;娟儿神情有些不忍，她迟疑半晌，叹道：quot;也罢，反正人都死了，就照实跟你说吧……quot;她眼望顾小姐的香闺，幽幽地道：quot;卢哥哥和顾姊姊以前是未婚夫妻，文定过的。quot;

    虽说早已料到如此，琼芳还是quot;啊quot;了一声。谜底揭开，为何卢云会千里迢迢过来扬州，为何会潜入顾姊姊的闺房，又为何会因顾尚书之死而流泪，原来他与顾府渊源如此之深。

    毋庸置疑，大水怪心里挂着一个人，这才让他沉默不语，废然如死。想到大水怪默默倒睡的背影，琼芳心生恻然，眼眶不由红了。眼见好友有些失常，娟儿开口呼唤，喊道：quot;芳妹！quot;琼芳定神过来，反望着娟儿，只见她一双妙目一瞬不瞬，只在盯着自己。琼芳叹道：quot;又怎么了？quot;娟儿咳了一声，庄容嘱咐道：quot;芳妹，我方才告诉你的，都是十年前的往事，你听过便算，以后绝对、绝对不可以去提。你晓得的，顾姊姊已经是人家的…

    …quot;

    琼芳叹了一声，道：quot;我懂，她已经嫁入官家，成了人家的妻子了。quot;

    娟儿放落心事，颔首道：quot;你晓得便好，那我就不多说了。quot;

    当时女子看重名声，嫁出的妇人便受桎槁，顾小姐既是杨夫人，外人便不该斐短流长，更不该提她的旧日恋人。琼芳身为紫云轩的小主人，通达政务，如何不解世故？她趴倒桌上，拿着筷子敲打碗盘，忽道：quot;娟儿，杨大人待顾姊姊如何？quot;娟儿微微一愣，反问道：quot;你问这个做啥？quot;琼芳摇头道：quot;没什么，好奇而已。quot;

    娟儿嗯了一声，她怔怔望着顾小姐的闺房，迳自道：quot;杨肃观打以前就是个体贴的人，他不像我姊夫，女孩儿不管心里想什么，他多半都能猜出来，当年顾姊姊嫁给杨肃观，可气坏了北京那些姑娘，你倒想想，她的日子会过得差么？quot;

    琼芳打量着娟儿，反问道：quot;你也羡慕她么？quot;

    闻得此言，娟儿自是狠狠白了琼芳一眼。琼芳笑了笑，心中浮起杨大学士的英俊样貌。这人位高权重，文武兼资，乃是当今第一奇男子，顾小姐能嫁这般丈夫，自然让人打心里艳羡。她以手托腮，心中微微叹息：quot;大水怪啊大水怪，你可得看开点罗。quot;

    大水怪一穷二白，刚从瀑布爬出来，头脸还湿着，却怎么比得上人家的万一？

    琼芳怔怔瞧着墙上的字画，心思却又转回自己身上去了。

    倘若她是顾小姐，那一定很好玩，夹在杨大人、卢大人之间，她才不发愁。

    私下会情人，气得老公放火烧家，闹得北京人尽皆知，那才叫做轰轰烈烈。

    只要是她想做的，谁都拦不住，千夫所指、亲人憎怨、朝廷责打，场面越是浩大，她越是过瘾。因为一辈子就只能有这么一回，光阴似箭，她才不想虚度…

    …

    眼见琼芳嘴带含笑，娟儿奇道：quot;你又在高兴什么了？quot;琼芳把玩着酒杯，含笑道：quot;我哪里高兴了？只是幸灾乐祸而己。quot;眼看好友一睑不解，琼芳睁大了慧眼，忽道：quot;你有没想过，要是有一天卢大人回京，那会是什么光景？quot;娟儿本在饮酒，陡听此言，酒水险些倒喷了出来，她把杯子重重放落，大声道：quot;喂！quot;琼芳学着她的模样，娇声道：quot;喂。quot;娟儿气急败坏：quot;你还喂！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疯疯癫癫地到底想干什么？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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