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沉默了会儿。
司予昀方才开口:“父君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昨晚上没睡好?”
蒙斯醉没有回答,而是端起了茶杯抿着茶。
“父君在生儿臣的气?”司予昀神色不安地道。
蒙斯醉低头捋着杯中的茶叶,“你做了什么让本宫生气的事情吗?”
“父君。”司予昀起身,随后跪下,“儿臣知道父君看了那故事心里难受,可若是父君从别处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恐怕更加的难受,所以儿臣方才将那个故事写成了札记呈给了父君,可儿臣这般多不是为了让父君难过,而是……”顿了顿,抬头正色道,“儿臣相信以父君的聪慧定然能够看出这个故事根本便是雪家杜撰出来的,父君根本无需为了这事而伤心!”
“本宫何时说过本宫伤心了?”蒙斯醉缓缓道,凝视着她,沉吟会儿,又到:“昀儿,你的心意,父君明白!”
司予昀绷起了神经,“父君,儿臣目前不能做什么,皇贵君的事情牵涉到了蒙家,若是儿臣这时候做什么,即便可以避开母皇的责罚,但是也一定会连累到蒙家的!”
“你真的这般在乎蒙家?”蒙斯醉又问道,声音语气还是没变。
司予昀正色道:“若是不在意,当日儿臣岂会在母皇面前选了蒙家?父君,蒙家是父君的母族,也是儿臣的父族,儿臣岂会将蒙家置之不顾?”
蒙斯醉凝住了她半晌,神色中没有半丝显露他是否相信这话的痕迹,“起来吧。”
“谢父君。”司予昀起身道,入座了之后,便又说起了女儿的情况,“正儿这些日子身子养的不错,辛苦父君了。”
“正儿是本宫的孙女,本宫何来辛苦?”蒙斯醉缓缓道。
司予昀道:“虽说如此,可父君毕竟是母皇的君侍,首先要做的便是服侍母皇,如今母皇回宫了,儿臣想,不如将正儿带回府……”
“你让谁来养正儿?”蒙斯醉打断了她的话。
司予昀沉吟会儿,“父君,儿臣知道儿臣不该在这时候提这件事,可是正儿始终需要一个父亲照料,如今儿臣府上便只剩下一个初侍,正儿是儿臣的嫡长女,自然不能由他照顾,若是纳一个侧君交由侧君照料,那将来正君进门,恐怕会埋下纷争……”
“正君进门?”蒙斯醉眼底快速闪过了一抹悲凉,“你是想娶继室?”
司予昀面色肃然,“儿臣知道这样对周氏不好,可是,儿臣真的需要有个人帮儿臣看好家,而正儿也需要一个父亲照顾!父君,若是过几年再娶继室的话,正儿那时候也懂事了,恐会与继父生分,将来必定又会有一番风波,若是儿臣在正儿不懂事的时候娶了继室,那正儿便是由继室养大的,将来即便心里惦记着生父,也会敬重继父的,这样也少了许多纷争。”
蒙斯醉凝住了女儿许久,然后幽幽问道:“你看上了谁?”
“谢净纹将军的嫡幼子。”司予昀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蒙斯醉面上没有任何的惊诧之色,“你母皇不会同意的。”
“所以儿臣来求父君。”司予昀道,“如今全宸皇贵君平安归来,母皇心中定然欣喜万分,若是父君这时候提此事,母皇会同意的。”
蒙斯醉看着女儿,不语。
“父君。”司予昀缓缓道,“这一次和母皇一同来京城的还有外祖母和外祖父。”
蒙斯醉合了合双眼,然后,垂下了头,手中茶杯中的水泛着涟漪。
因为双手的轻颤。
司予昀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安静等待着。
她相信,他会同意。
不知过了多久,蒙斯醉缓缓溢出了一句话,“本宫会找机会跟你母皇提。”
“多谢父君。”司予昀道,嘴角微微勾起。
蒙斯醉抬起头,“但正儿,仍旧由本宫养着。”
司予昀蹙眉。
“昀儿,周氏已死,他便只剩下这个女儿。”蒙斯醉直视着女儿的眼瞳,仿若要直接穿过她表面的伪装,看透她的内心似的,“本宫答应过他,会让他的女儿平安康健地长大!”
司予昀双手悄然攥紧,抿唇半晌,“接下来儿臣可能会很忙,恐难以日日进宫给父君请安,由正儿代儿臣在父君面前尽孝也是好事。”说罢,又道,“时候不早了,待会儿还得去迎母皇回宫,儿臣先去准备一下,儿臣告退。”
随即,行礼告退。
蒙斯醉一直没动,许久许久之后,嘴角方才微微扯动,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避无可避,便只有迎难而上。
可这路的前方,有他想要的吗?
有吗?
或者说,他还有路可走吗?
缓缓抬起头,看着门外灿烂的阳光。
你回来了,什么也没做,却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
雪暖汐,你可知我有多恨你,又有多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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