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你的呼噜声,就觉得小肚子里憋着一泡尿,尿很急。”
于是,他开始奔跑起来,我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是呀,那天晚上尿急,我又不想下楼去上厕所,那样太麻烦了,在你家里真是不方便,大小便还要上厕所。我忍了很长时间,终于憋不住了,我就往楼下走去。你们家的夜灯像鬼火一样,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好在我机灵没有摔倒。我进了你们家卫生间里,迫不及待地掏出鸡鸡,尿了起来,说了你别骂我,我尿得痛快,都没有对准你家的抽水马桶尿。尿完后我也没冲水。”
“你奶奶顾玉莲要杀你!”
“顾晨光,我问你有没有钱?”瘌痢头又问了一句。
“你担心我会死?”我更加惊愕了。难道瘌痢头有预感?这个浪迹的无家可归的孩子会有特异功能,能预知人的生死?
我不会看错,我在那空荡荡的小巷里看到了跟踪我的瘌痢头,这个死而复生的孩子是不是一个幽魂?我睡不着觉,这个夜里我怎么也睡不着。我老是觉得尿急,我一次一次地下楼,到卫生间去撒尿。顾玉莲睡了吗?她的房门关着,我搞不清楚她是否在黑夜里睁着眼睛。
我真切地看到了一支鲜艳的红玫瑰出现在宋汀兰的面前,一只男人的手拿着那支玫瑰。我看不清男人的脸。男人的脸是模糊的。
宋汀兰出了门,她迈出那一步时,稍微回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埋头读书的顾玉莲,顾玉莲看的是,这本书她看了一生。宋汀兰觉得顾玉莲没什么异常,就迈出了那一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步是一种注定。
“她说了些什么?”
我此时真想把他掐死,因为我不希望顾玉莲不是我的亲奶奶,我不希望她要毒死我,她养育了我二十年,她不可能向我下毒手的。一定是瘌痢头这个鬼在挑拨离间,他企图破坏我们的关系。
她分明看到宋汀兰和那个男的搂抱在了一起,他们嘶咬着,相互脱着对方的衣服。最后,两具胴体在漏下斑驳月光的树下滚动着。顾玉莲还听到了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真是这么说的,我没有骗你。她说话的时候还咬牙切齿。我听得全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我没来得及和你打声招呼,我就走了。我怕她把我也一起毒死了,因为,我也不是她的孙子。”
“瘌痢头,你胡说,你在挑拨离间。”
瘌痢头说:“谁都会死的,你又不是神仙,你在我梦中是吃毒药死的,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就像一条死鱼。”
他说:“顾晨光,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说的全是真的!”
“你看到我孙子顾晨光啦?”顾玉莲也挂上了笑脸。
顾玉莲没有睡着。
“我发誓。如果我要说出去,我被雷劈死!”
他倒在草地上前像一只瘌皮狗。我想,此时我也是一只癞皮狗。这个雨季开始以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多少也相信了瘌痢头的话,他没有必要大老远的跑回来骗我,他没有这个必要。他要是骗我早就骗我了。
这时,雨已经停了。天空中有了些亮色。
宋汀兰没有跑。
“好吧。”我对他说,这个精灵一样的小叫花子让我觉得神秘极了。他会告诉我什么?他知道些什么?我把他领到了馄饨店。
小鸟的鸣叫从那梧桐树上传出来。
顾玉莲希望宋汀兰和那个男人只是在这里谈论一件平常的事情。
事实并不平常。顾玉莲内心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我坐在了石头上,石头像一块冰,很冷。瘌痢头坐在了草地上。他看着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说:“你没死就好,我在南方的这几天,老是梦见你死了。”
怎么不是在房间里,他们一个人在弹琴,一个人在唱歌?孤独寂寞的母亲宋汀兰在等待什么?为什么她看不见我,听不到我呼唤她的声音?在这个地方,连空气好像也是静止的。我就站在宋汀兰的面前,伸出手摸她的脸。我怎么也摸不到。宋汀兰像一个虚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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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往那个方向,刚走不到五分钟。你要是追,还可以追得上。”王胡子往刚才顾晨光他们跑的方向指了指。
顾玉莲不由分说地往那个方向追去,这么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跑起路来还挺快的。王胡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希望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他和一个孩子?”顾玉莲的笑消失了。
瘌痢头像一只跑得飞快的狗,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追上他。他跑起来很飘,好像双脚不着地。
她躲在离那棵树不远的一片茅草丛里,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什么异样。顾晨光掐住瘌痢头脖子的那一刹那间,顾玉莲想冲过去让顾晨光放开他,但她没有这样做,她在草丛里看着他们,心里充满了一种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其实这种恐惧感由来已久。
一阵风吹过来,梧桐树哗哗作响,有些枯叶从树上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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