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有的被她听到了,她听了那些话,气得身体一阵又一阵哆嗦,没听到的,她知道仍旧会听到的。后来她不哆嗦,也不哭泣了,仿佛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
那天,在法庭上,江蓠贞终于知道何洋是死于艾滋病。
何洋的遗孀因为打官司的需要,把她知道江蓠贞也同样得艾滋病的事捅了出来,尽管江蓠贞已有思想准备,但依然如着雷击,身体霎时僵直,当场晕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蓠贞悠悠苏醒过来,她还在意识半朦胧里便听到了有人在说话,这个说话人的声音对于她来说,是那样熟悉。“老天啊,我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如此残酷地惩罚我?”接着,她听到了一阵噼哩啪啦的巴掌声,那人在掴自己的耳光。她睁开沉重的眼睛,看到这个近乎疯狂的人就在她她身边站着,挥动着手臂像驱赶臭气似的双手挥舞着痛打自己的脸。江蓠贞呆呆地看着他接连打十多下后,又张开嘴呵呵冷笑,接着,他将一嘴的鲜血咽了下去。
欧少华的动作让江蓠贞想起了自己昏倒前的所有事情,而这些记忆一旦恢复,她的精神便接近崩溃。
一名尽职尽责的法官只是自始至终陪护在她身边,看见她醒来,充满同情地告诉她说官司打赢了,但他的眼神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深深的遗憾,那意思等于说:虽然官司赢了,财产也是属于你的,但这一切对于你来说完全失去了意义。
一直到后半夜,他们才回到家。
欧少华在走廊站了很久很久,痴痴呆呆反复重复一句话:老天啊,我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如此残酷地惩罚我?
这个不幸的男人一时间身心软弱无力,真正陷入万念俱灰,彻底绝望的境地。
江蓠贞还不知道,王修平已经把村长说的话,还有他偷窥到村长与江蓠贞苟合的事统统告诉了欧少华。她别指望把一切隐瞒彻底向欧少华坦白就没事了,他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恩恩爱爱过日子。
江蓠贞,这个苦心孤诣的女人,完全明白往后的日子要具备多少坚强才能战胜软弱,战胜残酷的世俗和现实,颠覆人们观念里所谓的道德与良知。坚强这东西,如今远比生命更重要。
她拉着欧少华的手,想把他拉进屋。这个男人对她视而不见,继续站在廊下发呆,继续说着那句祥林嫂的痴言,继续呵呵冷笑。江蓠贞拉累了,正要放下手来时,这个一向温柔的男人突然一把推开她的手,像疯子一样冲进屋,嘴里哼哼地叫着,仿佛声嘶力竭,又似喃喃自语。江蓠贞终于听清楚了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江蓠贞,你知道村里人在怎么议论你吗?
灯光下江蓠贞像被剥光了似的难堪,她坐在那里,将头慢慢低下去,她觉得心里冰冰凉凉,漆黑一片,她仰起脸来看了看灯光,仿佛要把那光芒和温暖吃下去,那一刻,她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江蓠贞说:“知道。他们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除了你,我不在乎任何人。”
欧少华说:“也包括村长吗?”
江蓠贞身子颤抖了一下,但是她立即咬着牙说:“对。你现在知道真相了,村长的威胁对于我就不起任何作用了,他在我眼里就是一堆稀牛粪。”
欧少华说:“可是我在乎。我害怕稀牛粪沾染身上,又脏又难洗得脱。”
欧少华一下子把话说白了,白得庸俗不堪。什么爱恨情仇,什么生死缘分,都不是那么回事了,都变得脆弱肮脏了。
欧少华不是那种情绪激越冲动的人,他没有将心中的愤懑化为武力照着江蓠贞的脸发泄出去,他只是本能地躲避江蓠贞的身体,首先用轻蔑和侮辱来诋毁她。这一点,江蓠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知道只有这一个结局。性和贞操,永远是男人看重的东西,欧少华也不能例外。
传统和卫道是淫贱和背叛的死敌。也难怪过去他对她说的爱,说的生和死,都是一场梦呓。山盟海誓怎么盖得住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江蓠贞在黑夜里面壁发愣,所有的话一时都凝在喉头,结成了冷冷的冰块。
欧少华说:“你怎么不说话?我想今天听完你的全部解释,往后,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话。”
江蓠贞说:“你这样说,我反倒觉得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一个女人注定一生一世要爱上一个男人,你就是那个我到死都要爱的男人。为了这种爱,我不后悔对你作出的一切隐瞒。假设这件事能够隐瞒一辈子,就是要我把命搭进去,我都认为值当。”
欧少华说:“你只顾着你的感受,却不顾我受不受到伤害,你,你让丢人现眼,一辈子做人抬不起头来。”
江蓠贞说:“你一辈子做人要抬着头干吗?你就不能为着你的爱,低头做一辈子人吗?不然你要我怎么办?那都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了,况且又不是我自愿的。我一向以为生活可以重新选择,路也可以由人挑。过去我挑错了路,现在回头怎么就不行?我求你,我真的求求你少华,你也给我一条路走吧……”
江蓠贞说话掷地有声。经历了各种人生苦难,她因此而变得成熟坚强,甚至有些深谋远虑。欧少华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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