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希望破灭，股价跌得更深。更多人被埋葬。

    「这就是周期的残忍。」陆辰睁开眼睛，虽然眼前依然是黑暗，「不是简单的上涨下跌，是希望与绝望的反覆绞杀。每一次希望都更微弱，每一次绝望都更彻底。直到最後，连最顽固的多头都放弃抵抗，死亡才真正降临。」

    他打开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的脸。时间显示：晚上八点。

    他给黑集资本理察发了条加密信息：「我平仓了全部空单。等待自救计划引发的反弹。届时，我会重新建仓。」

    理察很快回覆：「明智。我们也准备了相应策略。历史经验：濒死者的最後挣紮，往往最剧烈，也最短暂。」

    陆辰关掉手机，继续坐在黑暗里。

    他没睡，就那麽静静的坐着。

    淩晨一点，帕罗奥图街道。

    莉兹·米勒把计程车停进自家车库时，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她今天开了十四小时车，接了三十七单，收入312美元。扣除油费和平台抽成，净赚约200美元。

    够付一天房贷利息，再加一罐奶粉。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雷曼的股价走势图满屏红色。

    亚历克斯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计算器、和一叠列印出来的财经报导。他眼睛通红，但眼神里有种莉兹很久没见过的光....不是健康的光，是赌徒看到最後机会时的狂热。

    「莉兹，」他声音沙哑但激动，「看这个。」

    他指向屏幕上的一条滚动新闻：「雷曼将公布自救计划，分析师预期可能出售资产管理业务，估值或达80亿美元。

    莉兹疲惫地坐下：「所以？」

    「所以这是转机！」亚历克斯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80亿美元！足够覆盖雷曼的大部分资本缺口！只要这个交易达成，市场信心就会恢复，股价就会暴涨！」

    他拿起笔记本，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计算：「我已经算过了。如果我们现在把基金里最後可用的资金，加上我们个人帐户里剩下的所有钱，全部买入雷曼股票....只要股价涨到35美元，我们就能翻盘！不仅弥补所有亏损，还能还清房贷，还清债务，甚至....还能剩下一笔钱重新开始！」

    莉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这个男人，曾经是沃顿商学院的优等生，是高盛的交易员，是对冲基金的合夥人。现在，他在淩晨一点的客厅里，眼睛充血，挥舞着笔记本，说着全部买入，翻盘，重新开始。

    「亚历克斯，」她轻声说，「我们上周刚说好，不再碰雷曼。我们好好工作，慢慢还债，保住房子....」

    「但那是上周！」亚历克斯打断，「上周没有自救计划！这是自救！是雷曼最後的、

    也是最好的机会！如果我们错过，就真的什麽都没有了！」

    他跪在莉兹面前，抓住她的手：「莉兹，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让你失望，让家庭陷入困境。但这是最後的机会....给我最後一次机会。如果这次也失败，我认命。我去申请破产，我去打三份工，我做什麽都行。」

    莉兹看着丈夫通红的眼睛，那里有绝望，有哀求，有最後一丝不肯熄灭的骄傲。

    她想起他们在汉普顿的婚礼。那天亚历克斯穿着白色西装，在夕阳下对她说：「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我发誓。」

    现在，他给她的选择是：用最後的钱，赌一个158年历史的投行能在废墟中重生。

    「如果....如果失败了呢？」她问，声音很轻。

    「那我们至少试过了。」亚历克斯说，「而不是坐在那里，看着机会溜走，然後余生都在想如果当时。」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屏幕上的财经新闻无声滚动，烛光般的画面映照在两人脸上。

    莉兹想起双胞胎睡着时的小脸，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要保护好家庭，想起每天工作十六小时的疲惫，想起银行催款函上冰冷的数字。

    然後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纽约大学心理学学生时，读过一本关於决策的书。书上说：人在极端压力下，往往会选择高风险高回报的选项，因为现状已经无法忍受，任何改变都比维持现状好。

    这叫做绝望决策。

    「好吧。」她最终说，声音空洞，「最後一次。」

    亚历克斯紧紧抱住她：「谢谢你，莉兹。这次....这次一定不一样。」

    莉兹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电视屏幕，看着那个跳动着的雷曼股价：16.20美元。

    多麽便宜的价格。

    多麽昂贵的赌注。

    圣何塞，绿源科技办公室，8月7日。

    卡罗琳·张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个金属垃圾桶。桶里已经堆满了文件...

    员工档案、供应商合同、专利申请书、产品原型图。

    她手里拿着最後一份文件：那份三年前写的商业计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