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吉普车鸣笛声,穿透清晨的宁静。
沈丽萍微微一愣,“这大清早的,谁开车来咱们大队了?致远,你出去瞧瞧,看看是啥来头。”
谢致远应声点头,快步跑出牛棚,直奔村口查看情况。
村口老槐树下,稳稳停着一辆墨绿色吉普车。
车身干净利落,在简陋的乡村土路边格外扎眼。
谢致远对这车再熟悉不过。
从前他家还在军区大院的时候,爷爷谢江的专属配车,就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寻常基层干部根本没有资格配备。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平头年轻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不像是身居高位的领导,倒像是随行的司机。
后排车门缓缓打开,率先走下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人。
妇人留着齐耳短发,打理得干净整齐。
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格子毛呢大衣,内搭纯色羊毛衫。
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衣着周正体面,气质端庄贵气,和乡下朴素的村民格格不入。
最惹眼的是她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款式精致大气。
谢致远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上海牌19钻全钢手表。
这款手表极其紧缺,必须凭专属票券才能购买,售价整整一百二十块,寻常工人大半年的工资都买不起。
从前他妈沈丽萍也有一块,是家里早年置办的贵重物件,足以见得这妇人身份绝不简单。
妇人下车之后,神色焦急,四处张望,快步走到古井边。
王婆子最近不小心闪了腰,身子不适,没法去大坝挑碎石挣工分,正搬着小板凳坐在古井边晒太阳、纳鞋底。
大坝上的工分本就是自愿挣的,她身子不适,索性在家静养。
妇人连忙上前开口询问,语气带着急切。
“大姐,麻烦问一下,大队公社往哪边走?”
王婆子抬眼打量她一身体面装扮,笑着随口问道:“你是城里来的领导哇?来公社找哪个哟?”
妇人语气温和,自报家门:“我是公社苏站长的爱人,我叫罗丽华。”
“哦哦!我晓得了!你是苏晚晚那丫头的娘嘛!”王婆子瞬间恍然大悟,心里立马有了评判。
苏晚晚那丫头性子骄纵自私、蛮横无理,心肠还歹。
人家谢家老四媳妇好心不计前嫌救她性命,她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一门心思惦记别人丈夫。
明目张胆想拆散人家好好的小家庭,品性差到极点。
有其女必有其母,这闺女这般不懂事,当妈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别看这罗丽华穿得体面周正、看着有教养,私底下心眼大概率也不正。
王婆子心里揣着评判,面上却不敢得罪城里来的干部家属,依旧笑脸相迎,抬手给她指了公社的方向。
罗丽华心急女儿的情况,连忙追问:“大姐,我儿子写信回来说,我闺女在这边绝食好几天了,情况很不好,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
王婆子手里不停纳着鞋底,实话实说道:
“你家丫头昨天凶险得很,七天水米不进,人都快没气息了。”
“是住在牛棚的乔大夫心善、医术好,不计较之前的恩怨,连夜给她输液、扎针施救,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王婆子心底一直记着谢家的恩情。
当初自家孙子和安安被人贩子拐走,是谢家众人连夜追进深山,拼命把两个孩子救了回来。
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借着这个机会,她索性好心规劝两句,点一点罗丽华。
“大妹子,说句实话,你们城里人按理来说教养更好、更懂规矩。”
“你家闺女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乔大夫两口子好好的一对,日子过得安稳和睦,她非要横插一脚,想着拆散人家家庭。”
“你这次来了,可得好好管教管教,莫让她再在外头丢人现眼、胡作非为。”
这番直白的规劝,让罗丽华脸上瞬间挂不住,面皮发烫,格外尴尬。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点头敷衍:“多谢大姐提醒,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好好管束,绝不让她再胡闹。”
可刚一转身,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阴翳。
罗丽华心里暗自怒骂:
一个乡下老婆子,也敢随便对她家的家事指手画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压下心底的火气,强行稳住情绪。
这次她特意从城里请假,专门来团结大队处理女儿的事,起码要在这里待上半个月。
不能一开始就得罪村里的人,坏了自己的事。
调整好心态,她再次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亲和的笑容,迎面遇上几个挑着水桶来古井打水的村民。
村民看着她的穿着打扮,随口问道:“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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