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便是宜兴的阳羡茶、苏州的虎丘茶,也是江东士族豪门宴饮待客的首选珍品,寻常权贵亦难得一品。
可,康翳这里却有,而他却是从西域赶来的。
去年的茶,以这个年代的运输条件,的确可以说是新茶。
他一个刚从西域奔波而来的胡商,手中却有江南名茶。
他献的这是茶吗?这是在向杨灿展示他的实力与人脉。
茶水很快端了上来,茶汤浅碧而澄澈,嗅之有清雅的兰花香气漫溢开来,入口则回甘绵长,唇齿留香。
杨灿品了一口,不禁赞道:「好茶。」
康翳笑道:「杨公若喜欢,康某这里还有些,谨具一筥,伏乞大人清赏。」
「那就多谢康公了。」杨灿倒也没有推辞,微笑答应下来。
康翳神色一正,又道:「此间没有外人,康某就直说了。
我等皆为商贾,奔波四海,求利而已。然商道兴衰,若无人保驾护航,哪有太平商路、公正之境。」
他看着杨灿,道:「总戎年少英雄,执掌於阀,锐意有为,胸襟胆识非常人可比。
我昭武九姓商帮,很是看好总戎的前程,愿意倾尽财力,辅佐总戎,只求能得总戎庇佑。」
杨灿道:「之前,某已秘密会晤过白崖王夫妇,对於开辟第二丝路,颇为赞同。
诸位能想出开辟第二丝路的主意,胆识可嘉,杨某钦佩之至。
只是此事要做起来,实也是险阻重重。我如今心中尚有一层顾虑————」
康翳忙欠身道:「杨公请讲。」
杨灿道:「我担心,若旧路未绝,新路却开了,那我们可就是做了无用功,届时所费人力物力无法收回,损失之大,不可想像啊。」
安延啜一听,哈哈笑道:「总戎无需担忧!此番开辟新丝路,前期所有资费、人力、
耗损,我九姓商帮都可承担。
待商路打通,总戎再以沿路关税逐年抵扣即可。若是我等研判失误、事无所成,所有损失也不会累於总戎。」
史律自负地道:「况且,河陇必乱,旧路必断,总戎大可安心。」
杨灿目光一凝,道:「史公何以如此笃定?」
史律道:「天下治乱之兆,必先显於细微。乡野农夫囿於一隅,难观四方风云。
我昭武九姓商队,西越流沙荒漠,东抵江淮腹地,陇右大小坞堡、藩镇聚落,足迹更是遍布无遗。
因此,四方动静、诸侯虚实,我等尽数了然於心。往往烽烟未起、干戈未举,我等便可嗅到动乱之兆。」
「不错!」安延啜点头道:「凡有干戈将起,除非是突然之乱,否则,必先粮铁涨价,药材紧缺。
我等以贸易联通诸部,四方利弊虚实尽在掌握之中。
安某可以笃定,陇上群雄各怀异心,祸机暗伏,陇上必乱,已不久矣。」
康翳抚须轻笑道:「这就是驼知风沙,商知兵戈。总戎大人不必怀疑我等商贾的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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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灿轻轻一叹,道:「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慕容氏并非唯一有野心者,它只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
陇上心怀异志者,绝非一家。譬如索阀,虽然手段较慕容阀温和许多,可其野心却是一般无二。」
听到索阀,康翳双眉便是一跳。
陇上八阀,索家是以商道最为着称的。
所以,他们这些胡商,在索家地盘上的收益也是最少的。
在他看来,这是天然的死敌。
康翳便道:「总戎慧眼,一针见血啊。索氏野心勃勃,相较明目张胆的慕容氏,其手段更为隐秘阴狠,可以说是杀人不见血。总戎和他们打交道,务必谨慎些才好。」
杨灿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味:「哦?康公对索家,似乎颇有成见?」
安延啜面露愤懑,直言道:「非是我等对索家有偏见,实是索氏行事太过霸道。
索阀以商立家,垄断了一方商贸,本是各凭本事、各行其道,倒也无可厚非。
可索家仗自身武力,蛮横抢夺商机,独霸贸易之利,压制外来商贾,行事太过狭隘霸道了!」
杨灿闻言,眼神一眯,心想,何只是索阀,只是索阀最擅长商道,所以是你们最大的眼中钉罢了。
实际上,商贸对陇上八阀来说,都是一个重要进项,只是商贸在各阀经济中占比不同罢了。
各阀既然都有商贸,自然会以自身政权予以庇护,划地专营、垄断牟利。
纵使九姓商帮的触角遍布四海、无孔不入,在各家门阀的本土商势面前,也只能沦为二流商贾。
如此一来,在他们的地盘上,这些胡商不仅身份矮上一截,经商往来更是处处受掣、
层层受压。
整条丝路被八阀层层切割、分段独占,九姓商帮历年损失的财富不计其数。
只要八阀分立的格局不破,这般损耗便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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