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膝腾跳、左右顿足,身姿舒展鲜活,野性盎然,与她坐於席间时的温婉不同,尽显热烈的芳华。
史律端起酒盏,凑到唇边浅酌了一口,眸光轻轻睨向杨灿。
只见那坐在上首的於阀总戎使手中举杯,盯着场上舞蹈的少女,目光灼灼,竟是瞬也不瞬。
史律用手指轻轻抹过翘曲如钩的胡子,一抹狡狯的笑,攸然一闪,即没。
舞势渐入高潮。
康敏双足并立,蓄力猛然全速旋身,周身金银坠饰、珊瑚羽翎流光四溅,满帐华彩流转不休。
那一身热烈张扬的气焰瞬间全开,竟压得帐中烛火都似黯淡了三分,满堂风华集於一身。
「好!」
帐中沉寂刹那,杨灿一掌拍在案上,率先喝起彩来。
随即,众人纷纷击掌,连声叫好。
康敏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着,先向杨灿屈膝,俏皮地行了一礼,然後便看向了左首坐着的尉迟伽罗。
康敏甜甜一笑,一脸的天真烂漫,声音更是清甜软糯:「今日一见伽罗姐姐,便觉风姿绝世,令人自惭形秽。敏儿方才抛砖引玉,不知可否有幸一观姐姐舞姿呢?」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尽数转向尉迟伽罗。
阿依慕只道女儿会拒绝,毕竟这大半年来,伽罗便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怎麽可能在这种场合凑热闹。
阿依慕想为女儿解围,刚要开口说话,尉迟伽罗已然盈盈起身,向康敏嫣然一笑。
「好呀,既然敏儿妹妹相邀,伽罗便献丑了。」
说罢,她便爽快地退出大帐去更衣了。
方才见杨灿目不转睛地盯着康敏踏地的玉足、踝上的银铃、款摆的腰肢、颈间的项圈,她的不服便已到了极点。
她哪里忍得住康敏的挑衅。
待尉迟伽罗缓步归来,那出场风格,却与康敏方才的惊艳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气韵。
她本肌肤冷白如玉,眉眼纤长柔润,眼波浅浅含光,肩颈线条修长优美。
如今一身冰蓝色的薄纱广袖长袍,袖口绣着金线莲花,轻薄的披帛半挽,更显淡雅矜贵。
她的发髻梳成了垂鬟髻,仅簪着一支莲花簪,腕间也只有一串白玉珠,别无金银装饰,尤显清雅脱俗。
乐师已经得了她嘱咐,待她站定,便舍了节奏激昂的羯鼓,换作箜篌、玉笙合奏。
一时间,空灵清透的乐声响起,悠远静谧,自带一种佛国禅意。
尉迟伽罗缓步起舞,所跳正是于阗宫廷的佛莲舞。
足尖轻点地面,宛若踏莲而行,步步生韵。
广袖舒展开合之间,有如莲瓣层层舒展。
侧身折颈,垂眸敛容,抬手似拈花礼佛,屈膝若躬身祈福————
她的动作柔和肃穆,温婉端庄,不带半分烟火气,周身萦绕着一种清净雅韵,宛如飞天。
待到曲终舞歇,尉迟伽罗缓缓收势,广袖垂落,静若供养天女,清冷高贵、空灵绝尘的气韵弥漫开来,风骨无双。
这是一种清雅高贵、端庄自持的美,与康敏方才的热烈野性截然不同。
「好!」尉迟沙伽一拍桌子,率先大喊起来,然後热烈鼓掌,主场优势岂能不予发挥。
只可惜,尉迟伽罗并不领情,反而悄悄嗔了他一眼。
直到转首看到杨灿击掌叫好,还端起酒杯,对众人说,观此舞当浮一大白,尉迟伽罗的心情才好了许多。
康敏是个聪明女子,本还想着若伽罗的舞蹈不在其下,便来一场共舞的斗舞。
如今一见伽罗舞韵,和自己截然不同,自己的热烈她学不来,她的那种天女禅韵,自己也学不来,便聪明地打消了念头。
因为这两场风情迥异的舞蹈,大家酒兴更酣了。
又是几轮酒後,杨灿才举杯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风霜跋涉,甚是辛苦。
来,我等且满饮此杯,然後大家早早歇下,明日大家再聚不迟。」
康翳轻咳一声,道:「杨总戎,我等————」
杨灿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三位是商人,千里奔波,商机稍纵即逝,今日若不得到一句满意的答覆,怕也难以安寝。
来人,撤去酒宴,换上香茗,我与三位先生,再叙一番。」
康翳、安延啜和史律闻言,大为欢喜,连忙欠身致谢。
於是,众人纷纷告辞退下,各自安置。
侍女入帐,利落地撤去杯盘酒馔,擦净案几,片刻之间,原本喧闹的宴帐便转为一处清雅静谧的茶叙之所。
康翳对杨灿拱手笑道:「杨公,康某随身带了些去年的新茶,正好拿来让杨公尝尝鲜。
顾渚紫笋、阳羡、虎丘,康某带的都有,不知总戎偏爱哪一味?」
杨灿淡淡地道:「取些紫笋来吧。
"
如今的茶,以湖州顾渚山上的紫笋,为天下魁首,南朝皇室专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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