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红宇在小胡同的暗处,紧贴着旧砖墙,等着那辆车开走。不一会儿,汽车的马达声越来越远。她松了一口气,但依然没动,仍在屋檐下的暗处站着。这时,从胡同深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廖红宇抬头看去,只见两个民工打扮的年轻人手里各自提着一个旧旅行包,快速地向这边走来。这两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也没想到这时候还会遇见人,猛地愣怔了一下。
但立即发现,他们遇见的只是个弱女子,而且孤身一人,于是神情马上放松了。其中的一个把自己手中的包交给同伙儿,慢慢地向廖红宇走来。廖红宇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但她很快强制自己镇静下来,大胆地抬起头,竖起眉毛,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家伙。那家伙一怔,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廖红宇继续瞪着他。
僵持了一会儿,那家伙转过身,跟同伙儿一起,慌忙地向胡同口跑去了。廖红宇屏住呼吸,仍然瞪大着眼睛,目送他们跑远半天都不敢动一动,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了,这才长长地嘘出一口气来,赶紧跑出胡同,拦住一辆出租车,向家奔去。出租车急速开到廖家所在的那个大院门口。廖红宇付了车钱,赶快向楼上跑,好像身后还有人在追赶她似的。进了自家客厅,廖红宇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静了点儿,然后走进女儿房间。
廖莉莉和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不理睬妈妈。quot;嗨,要睡就脱了衣服睡,别着凉了。quot;她轻轻推了推女儿。廖莉莉转过身去,把脸对着墙,仍然不理睬她。
廖红宇扔去一罐可乐:quot;喝口凉的,消消火。quot;
廖莉莉一下翻身坐起,叫了起来:quot;十冬腊月,深更半夜,让人家喝这么凉的饮料,怕我不胃疼怎么的?胃疼了,我找谁去?又不让人早恋,亲爸爸又让您给赶走了。quot;
廖红宇一愣。她最不愿意女儿摄这个伤口:quot;谁赶你爸了?你怎么老护着他?quot;
廖莉莉觉察到自己把话说过头了,忙说:quot;打住打住……quot;
廖红宇赌气似的转过身去上客厅了。过了一会儿,廖莉莉赖兮兮地走到她身旁,叫了声:quot;妈!quot;廖红宇生气地推开她:quot;别理我,找你爸去!quot;廖莉莉赖笑道:quot;哎哟,爸一端起饭碗就吧唧嘴,三天不洗脚还老在人跟前晃来晃去,怎么让人受得了嘛!quot;廖红宇仍板着脸:quot;甭跟我说好听的,我看你呀,还就喜欢他吧唧嘴哩!quot;廖莉莉偎近身,娇嗔地:quot;好了好了,不说他老人家了,咱们说咱们的事。妈……quot;廖红宇却坚决要把话说透:quot;你跟我说实话,那会儿我跟你爸,到底是谁赶谁了?quot;廖莉莉无奈地:quot;他赶您了,您也赶他了。quot;廖红宇更生气了:quot;没原则!小滑头!quot;廖莉莉一下跳了起来:quot;还跟我说原则?你们俩就吃这原则的亏了。你们俩要少讲一点原则,我也不会没爸了,您也不会没丈夫了,我爸也不会没我和您了……quot;quot;当时我对你爸并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quot;
廖莉莉叫道:quot;行了,行了。能不再提那八百年前的伤心事了吗?他现在已经把原则当了妻子,您也把原则当了丈夫。你们俩还不够?还要怎么样?要不,把我也踹了,换个原则回来做你们的女儿,彻底革命?!quot;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呜咽起来。
廖红宇不做声了。廖莉莉一扭头跑进了自己的房间,一甩手,门quot;砰quot;地一声用力关上了。廖红宇苦笑了笑,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走到女儿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不答理。廖红宇轻轻推门进去。廖莉莉正趴在床上低声抽泣着。廖红宇默默地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这才去接过女儿,两行热泪忍不住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过了好大一会儿,廖红宇不哭了,廖莉莉也不哭了。quot;别生我气……quot;女儿轻轻地说道。廖红宇苦涩地笑了笑,拿来一块毛巾,替女儿擦去泪痕。quot;咱们再也不说那档子事了,行吗?quot;廖红宇说道。
廖莉莉默默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廖莉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quot;您瞧,我差一点把这么一件大事给闹忘了。刚才有人从橡树湾打电话来找您。他们说,全基地的人明天准备去市政府请愿……quot;
廖红宇一惊:quot;去市政府请愿?几点?quot;
quot;他们说,家在橡树湾的人,8点在基地院里集合。家住市里的,9点半直接到五四广场中苏友好纪念碑前集合。他们本来想等您回来再跟您商量一下的。他们也希望您明天能跟他们一块儿去。我让他们别等了,我说您明天肯定不会去的,也不用跟您商量了。因为您不打算再在橡树湾干下去……quot;
quot;你怎么能跟他们这么说?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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