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把姚伯太太的一切全忘了,只记得她是一个老太太,在那儿坐着休息就是了。
姚伯太太在体力和心力两方面既是那样吃劲,结果她几乎要趴下了;但是她还是走一小段歇一大阵地磨蹭着往前走。那时太阳已经转到大西南上去了,正一直地往她脸上射,仿佛一个毫无慈悲的放火恶人,手里拿着一头点着了的大木块,要把她焚化了一般。自从那个小孩一去,一片大地上再没有任何看得见的活动现象了;不过每一丛凤尾草里,都有雄蚱蜢沙沙的鸣声,时断时续地发出来,这可以表示,在比较大的动物疲敝委顿了的时候,却有一个看不见的昆虫世界,充满蓬蓬勃勃的生气,忙忙碌碌地活动。
她到底蹭到一个小山坡了,那儿正占从爱得韦到布露恩全部路程的四分之三;那儿有一小片百里香,伸展到小路上;她就在那片发香味的茵席上坐下,她面前一群聚居的蚂蚁,正横着穿过小路,开辟出来一条通衢,在那儿拖着重负,永不休止地劳作。低头看它们,仿佛在高塔的顶儿上看城市的街道一样。她记得,这个地方上,多年以前就有蚂蚁在那儿扰攘了——从前那些蚂蚁一定就是现在这儿往来扰攘的这一群的祖先。她倒身欹下,好更彻底地休息休息。东方柔和的天空,使她的眼睛松快,同时柔软的百里香,就使她的头部松快。她正看着的时候,一个苍鸳,从东面的天空飞起,头朝着太阳飞去。它是从谷里的野塘飞起来的,身上还有水往下滴嗒它飞的时候,它那翅膀的两边儿和背面。它那大腿、它那胸膛,都叫辉煌的日光一直映得好像是亮晶晶的银子做的一般。苍鸳飞翔的天心,好像是自由、快乐的地方,和她所摆脱不掉的这个土石圆球,完全没有接触;她心里想,顶好她也能无阻无碍地从地面飞到天空,和苍鹭一样地在那儿翱翔。
但是既然她是一个作母亲的,那她无可避免地一会儿就不往自己身上琢磨了。要是把她下一步的心思用一道线在空中划出来,像一道流星的光似的,那就要表示出来,它的方向,和苍鹭飞的相反,是往东落到克林的房子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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