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赶走赵尔丰。
赵尔丰不能不硬,因为他们都硬了。
终于,赵尔丰不再等待,不再浪费电报费。最终迫使赵尔丰“硬了”的是一个人,他身边的亲信:田徵葵,营务处总办。
田徵葵一切的仇恨都是因为一位女子:他的女儿。
田徵葵的女婿唐豫桐年纪轻轻,却很受重用,任彭县征收局局长。
七月初七,中国的情人节。天上的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地上的爱侣也相偎相依。平时工作很忙的唐局长在这个天上到处飘着丘比特爱神的浪漫日子里,推开公务,全心全意地陪夫人遥看星河,共许诺言。
夜色已晚,牛郎织女不见了,小两口也该回家了。
快到县衙(征收局暂驻县衙)时,迎面走来一群人,光着膀子,酒气熏天,横冲直撞。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小两口身上,唐豫桐大声呵斥,一群刁民,走路没长眼睛?
和醉酒的人讲不了理,双方开始争吵。
唐豫桐怕了,脱口而出:“我是唐局长。”
不说局长还罢了,你越说厉害的他越上劲,酒醉的人根本不知道怕。打的就是局长,可怜一个文弱书生抱头鼠窜。旁边唐夫人花枝乱颤,大声喊救命。
坏了,注意力转到夫人这边了,唐夫人年方二十,穿戴时髦,容貌秀丽。唐豫桐赶忙拉着夫人一路狂奔跑到县衙,命人紧闭大门。醉汉狂追不舍,不是追唐局长,而是追唐夫人。
追到门口,几个醉汉大声嚷嚷,人越聚越多。
在这个非常时期,一丁点火星都会点燃熊熊大火。大伙儿在用力撞门,你撞我撞大家一起撞。门被撞开了,唐豫桐惊慌失措,命令警卫开枪,向天开枪。
枪响了也不行,子弹的火星只能将怒火点燃。枪再次响了,向人群平射,有人倒下了。潮水般的人群、发了疯的人群继续涌来。
惊慌失措的唐豫桐走后门,没有带着他的夫人,而是独自溜走。在这个情人节的夜晚,所有爱的誓言都因为这一溜而灰飞烟灭。
唐夫人不见了,到处找不着。三天后,她回来了,到哪儿去了,她死活不说。
家丑啊,她的父亲田徵葵怒不可遏,据说当晚的暴徒多是保路同志军。
田徵葵催促赵尔丰:“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陪着你一起战斗。”
唐夫人又找到自己的干妈——赵尔丰的夫人哭诉。夫人听了泪眼涔涔,又在赵尔丰跟前哭诉。该管一管了,对这班人不能软,你是堂堂总督,要拿出总督的样子。
田徵葵咬牙切齿在赵尔丰面前说:“不杀不足以平——”他突然停住了,杀的就是老百姓。准确地说,是“不杀不足以平田愤”!
两面夹缝中的赵尔丰必须选择,和稀泥只能两面得罪。权衡利弊,自己的乌纱帽在朝廷手里,赵尔丰决定动手,他要赶在端方来成都之前将一切布置好。
9月7日,股东大会的开会期,大家刚入座,罗纶上台了。依然是洪亮高亢的嗓音,不紧不慢的语调:
“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内阁有电报来了,赵大人叫人拿名片请我们几个代表到衙门商量。请大家不要散会,等着我们回来。”
“你放心走吧,我们一定等着你,晚上一道吃饭。”
“不见不散。”罗纶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左等右等,罗纶他们还是没回来。
有股东不高兴了,一定是赵大人留饭吃。吃饭没问题,好歹也要说一声,我们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打个电话问问,好久那边才答复,说正在谈话,马上会有重要人物过来传达重要指示。是哪个重要人物要来?股东们在琢磨。
那边,罗纶九名代表刚进督署衙门大院,就悉数被扣押拘禁。
赵尔丰也在琢磨派谁去,稳住代表们,让自己有时间从容布置。
不用琢磨了,还是周善培去!
周善培更为难了,代表们被扣,自己怎么圆场?不去吧,赵尔丰压着;去吧,股东们压着。
老样子,在大门口酝酿了一下情绪。周善培登上了台:“代表们正和赵大人热烈地讨论,请大家耐心地等等。”
底下有些股东说话了,是吃了饭回来吗?
人群一阵骚动,大家肚子都有点饿了。
周善培肚子也有点饿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出去看看,匆匆离开了会场。
一位军官匆匆进入了会场:“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大门外有些匪徒闹事,秩序不太好。特意叫军警保护大家,请不要随便出入会场。”
场内炸开了锅,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回家,我们要见赵大人。
喊了一会儿,会场突然出奇地平静。大家都累了,从早上到下午滴水滴米未进,趴在桌上养养精神吧。
三个时辰后,各位代表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回家的路。他们不曾料到,督署衙门正在演绎铁血。
罗纶等九人从公司到督署,要经过几条大马路,有许多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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