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讨厌,这忍冬的香味我真希望没有这味儿。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吗?
我们翻过小山顶继续往树林里走去,她撞在我身上,她又让开一点儿。在灰色的草地上那条沟象是一条黑疤。她又撞在我的身上,她看了看,我又让开一点儿。我们来到沟边。
咱们打这儿走吧。
干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还能看见南茵①的骨骸。我好久都没想到来看了,你想到过吗?
沟里爬满了藤萝与荆棘黑得很。
当初就在这儿,可是现在说不准到底能不能找到了是不是。
别这样昆丁。
来吧。
沟变得越来越窄通不过去了她转身向树林走去。
别这样昆丁。
凯蒂。
我又绕到她前面去了。
凯蒂。
别这样。
我抱住了她。
①康普生家的狗,当年掉在沟里,受了伤,被罗斯库司开枪打死的。
我比你劲儿大。
他一动不动身子直僵僵地不眨眼但是也不动弹。
我不跟你打架,可是你别这样,你最好别这样。
凯蒂,别这样凯蒂。
这下会有什么好结果,你难道不明白吗?不会的,你放开我。
忍冬香味的蒙蒙细雨下着不断地下着我能听见蛐蛐儿在我们身边绕成一圈在注视着我们。她退后几步绕开我朝树林走去。
你一直走回屋子去好了,你不用跟着我。
我还是继续往前走。
你干吗不一直走回屋子去?
这该死的忍冬香味。
我们来到栅栏前,她钻了过去,我也钻了过去,我从猫腰的姿势中直起身来时,他①正从树林里走出来,来到灰色的光线中,向我们走来。高高的直挺挺的身子一动不动似的,虽然他在走过来但是还是一动不动似的她向他走过去。
这是昆丁,我身上湿了全湿透了,如果你不想可以不来,他们的身影合成了一个她的头升高了,由天空背衬着显得比他高他们两个人的头。
如果你不想可以不来。
接着两个脑袋分开了,黑暗中只闻到一股雨的气息,湿草和材叶的气息灰蒙蒙的,光象毛毛细雨般降落着,忍冬的香味象一股股潮湿的气浪一阵阵地袭来。我模模糊糊地看到她那白蒙蒙的脸,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他一只胳膊搂住她,仿佛她比一个婴儿大不了多少,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①指达尔顿·艾密司。
认识你很高兴。
我们握了握手接着我们站在那儿,她的身影比他的高两个影子并成了一个。
你打算干什么,昆丁?
散一会儿步,我想我要穿过林子走到大路上去,然后穿过镇子回来。
我转身走开去。
再见了。
昆丁。
我停住脚步。
你有什么事。
在林子里树蛙①在叫,闻到了空中雨的气息。它们的叫声象是很难拧得动的八音琴所发出的声音。
过来呀。
你有什么事?
到这边来昆丁。
我走回去,她摸摸我的肩膀。她的身影朝我走来她那模糊不清的灰白色的脸离开了他那高大的身影。我退后了一步。
当心点儿。
你回家去吧。
我不困我想散散步。
在小河沟那边等我。
我要去散步。
我一会儿就来,你要等我,你等我。
①一种在树丛中与树上生活的蛙。
不,我要穿过树林去。
我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那些树蛙根本不理睬我。灰暗的光线象树上的苔藓散发水份那样弥漫在空间。但是仅仅象毛毛雨而不象真在下雨,过了一会儿,我回过身来走到树林边缘,我刚走到那里又开始闻到忍冬的香味。我能看见法院顶楼那只大钉上的灯光以及镇上广场上的灯映在天际的微光。还看得见小河沟边那排黝黑的垂柳以及母亲房里的灯光,班吉房里的灯光仍然亮着。我弯下身子钻过栅栏一路小跑着,越过牧场。我在灰色的草丛里跑着,周围都是蛐蛐儿忍冬的香味越来越浓了还有水的气息。这时我看到水光了,也是灰忍冬色的。我躺在河岸上,脸贴紧土地,为的是不想闻到忍冬的香味。我现在闻不到了,我躺在那儿只觉得泥上渗进我的衣服,我听着潺潺水声,过了一会儿,我呼吸不那么费劲了,我就躺在那儿想,如果我的脸不动我就可以呼吸得轻松些,这就可以闻不到那种气味了。接着我什么都不去想,脑子里是一片空,自她沿着河岸走来停住了脚步我一动不动。
天很晚了,你回家去吧。
什么?
你回家去吧,天很晚了。
好吧。
她的衣服悉索作响,我一动不动。她的衣服不响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