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会不会是阿齐兹做出了什麽值得苏丹特意招来嘉奖的事情……阿齐兹只有十三岁,为人冲动、鲁钝、笨拙。
但埃夫达尔也不得不加以防备,毕竟阿齐兹的母亲曾经深受萨拉丁的宠爱,何况据那些人所说,即便如先知与学者也时常会宠爱幼子,厌恶长子,一来是因为年轻力壮的长子会威胁到父亲的地位;二来则是因为幼子的母亲往往占据着父亲与主人最多的宠爱,一个炽热柔软的躯体往往能让人做出许多违背了其意愿的决定。
埃夫达尔最为恐惧的也正是这点。
因为即将出征亚拉萨路的关系,萨拉丁将自己的弟弟阿迪勒从亚历山大召回一一阿迪勒与他的长子同岁,但因为之前跟随着他们的父亲驻紮在亚历山大的关系,他虽然还年轻,但也是一个经过了战火考验的成熟战士。
在之前的两次考验之後,萨拉丁可不敢将开罗这座重要的城市交给他的兄长图兰沙了,而他的父亲也已经老迈,在这个时候让阿迪勒来协助图兰沙,两人共同守护开罗,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同时他也想试一试长子的成色,才将这麽一个重要的职位给了他,但萨拉丁还未离开萨拉丁城堡,埃夫达尔便交出了一份让他失望透顶的答卷。
埃夫达尔笑盈盈的进了厅堂,见他的父亲屈着一侧的膝盖,坐在一条长桌之後,之前发生的事情所遗留下来的痕迹已经被清理乾净,但他一看周围人的脸色便知道之前肯定发生了什麽让他们恐惧的大事。看来他所设下的陷阱已经奏效了。
只需稍加挑拨,阿齐兹就会认为苏丹的这份任命是对他的不看重,甚至是放弃,他之所以做出这麽多的蠢事来与其说是鲁莽,倒不如说是恐惧,事实已经证明,在权力争夺中,落於下风甚至失败的王室成员基本上都不会得到什麽好结果,尤其他的兄长是埃夫达尔。
埃夫达尔放下膝盖,向自己的父亲和苏丹行礼,但萨拉丁只是擡起眼睛来,瞥了他一眼,「你过来。」他说,埃夫达尔便膝行了几步上前,他一面动作,一面偷窥萨拉丁的神情,只见苏丹神情温和,似乎并没有什麽怒意隐藏在其中。
难道是在对阿齐兹失望之後,苏丹觉出自己的好处,开始更加看重自己了麽?他甚至开始幻想起萨拉丁会不会允许他成为共治苏丹一一他知道之前没人这麽做过,但基督徒可以做,萨拉丁为什麽不可以这麽做呢?
或者……在萨拉丁离开埃及的时候,会将开罗交给他来治理。
「再过来些。」萨拉丁说,埃夫达尔连忙伸过头去,一边眼睛往下撇,看着那些杂乱的文件。如果不是前两者,难道是父亲有什麽隐秘的工作要委派给自己去做吗?
他当然是这麽希望的,越隐秘也意味着越重要,表明他已经能够踏入父亲所执掌的权力中心。萨拉丁却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凶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埃夫达尔一下子被打倒在地,他瞪大了眼睛,又凶又恼,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会那样做?但萨拉丁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双深邃的黑眼睛就像是浸没在冰水之中的黑曜石,一下子就让埃夫达尔迅速地冷静了下来,他垂下头重新跪好,不顾脸上的疼痛。
这种疼痛的程度表明他所受的绝非皮肉之伤,或许骨头都已碎裂,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口腔中多了一些翻滚的硬东西,其中可能有他的牙齿。
「看来你知道我为什麽要打你了?」埃夫达尔垂首不语,但萨拉丁又怎会允许他保持这种反抗性的缄默,「你从哪里学来了这种卑劣的手段?」
埃夫达尔想要说他什麽都不知道,但他也隐约听说他的父亲似乎也有了一些不为人所知的耳目。他们穿行在大街小巷游走,在寺庙或是在广场,在会堂又或是咖啡馆,他们可能是商人,也有可能是工匠或是僧侣,他所做的事情或许能够瞒过其他人,但未必能够瞒过他的父亲,但他并不紧张,他难道做了些什麽吗?他并没有做什麽,当那些喜欢吞火炭吞毒蛇吞玻璃的僧侣来找他的时候,他甚至没说你们不该来找我,而应该去找我的兄弟,他只是把他们驱逐了出去,并且声称自己不会如其他人那样愚蠢,上他们那个当。求而不得,把他们迎为了贵宾,视作师长和父亲,对他们说出的每一句话言听计从的是阿齐兹,这难道也要怪他吗?
他并没有将长刀压在阿齐兹的脖子上,叫他去听那些僧侣说话。
「是谁叫你那麽做的。」埃夫达尔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想要为他的那些幕僚隐瞒一二,但随即他又想到父亲都这麽问了,肯定也知道……「是那些以撒人。」
他毫不犹豫痛痛快快地将那些以撒人卖给了萨拉丁。
萨拉丁果然没有再多说些什麽,这是他的错,之前那些以撒人前来祈求,希望他能够收容他们的时候,他就不该答应。
但他听说塞萨尔驱逐了那些叙利亚的以撒人时,只觉得塞萨尔行事过於焦躁,让他来说,以撒人虽然违背了先知的教导,辜负了先知的恩惠,但他们就如同潜藏在渔箱之中的鲶鱼,又像是那些割裂了树皮的刀子,没有他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