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威哦了一声,好几人同时向林大钦望了过去,心里均想:“潮康祥这一宝,可押得精准着呢!”
果然林大钦已经不自觉地离坐,来到绣前细细观摩,他是至孝之人,在几年之后会因为母亲病亡而伤心到呕血,对这个题材最有感触,只看了数幅,眼睛便红了,待看到《鹿乳奉亲》时,眼泪没忍住扑扑地往下掉,因触及到对母亲病情的忧虑,再不忍看下去,只得返回座位,以掌盖目,哽咽着道:“好绣!好绣!”
众人见状,无不感慨,既是感念状元公的纯孝,又感叹潮康祥技艺惊人,把林状元都感动到哭了,可见这幅绣的艺术感染力之强。
秦德威赞叹道:“真是好绣啊!天子亦是至孝,可惜此绣康祥多半是要赠与状元公的了,不然咱家都想转献于天子、以娱太后了。”
黄谋又是惊喜,又是惋惜。林大钦已经摆手:“此绣价值何止千金!予虽心喜,但买是买不起的!更不可能接受黄氏如此昂贵之馈赠。家居猥小,也没地方摆放。若秦监欲献于天子以娱太后,却是此绣最合适的去处。”
黄谋闻言大喜,秦德威亦自点头,他干儿子最晓干爹之意,陪着笑说:“这么好的绣,都能献天子以娱太后了,我看就直接点魁得了!后面什么的,也不用看了。”
他这话偏袒得太过明显了,然而徐博古、梁太元却都没话说,只因为潮康祥的这幅《二十四孝图》实在太优秀了,将潮绣的优势尽展无遗,而秦德威的态度又摆在了那里,除非凰浦拿出来的刺绣能有明显的超越,那才有翻盘可能。
但刺绣艺术,论高度论精妙都有其极限,精品之作到了这幅《二十四孝图》这般境界,欲求个各擅胜场已属难能,再要产生明显超越实在是难以想象!就连徐博古自忖就算沈女红亲自下场,带领麾下绣娘精心刺一幅极品绣出来,在眼下这个场合下也未必能赢。
黄谋笑吟吟对林叔夜说:“三弟,咱们是自己人,要不就直接跟哥哥认输吧,咱们哥弟俩,海上斗绣你赢我一场,广潮斗绣我再赢回来,不寒碜。”
林叔夜微微一笑说:“要看秦公公、林翰林的指示。”
秦德威冷冷一笑,林大钦道:“大家不要因为予一时失态,扰了斗绣的公平。虽然予喜欢此绣,但刚才予也说了,予是外行人,这场献绣最后的胜负,当听内行人的评断。”
“林状元都这么说了,那就听梁、徐两位老先生的说法吧。”秦德威瞪了梁太元一眼,至于徐博古睬都不睬,反正这半瞎子多半也看不见自己的“明示”,又转对林叔夜道:“林庄主,若不让你家的绣品上场,怕你也是不甘心的,就请献上你凰浦的杰作吧!”
“多谢秦公公!”林叔夜也拍了拍手,黎嫂等慌忙走动了起来,将所有窗户一一关闭。
这天恰好是阴天,就算不是阴天,中国古代的大建筑一旦关上窗户,内部就很显暗,因是白日里头又未点灯,这窗户逐一关上,原本敞亮的环境便迅速暗黑下来。
秦德威皱眉:“这是要做什么?”
忽就见两个男绣工举起了一个大支架,支架上垂下来一块巨布来,跟着一道光打过来,照亮在那块巨布上。
秦德威笑道:“哎哟,这跟康祥的绣撞款了,也是巨绣?”
林叔夜道:“请公公细看。”说着坐到一边,抚起了琴。
众人一细看,却见那巨布上什么也没有,正奇怪时,灯光一黯,然后再次亮起,这次的灯光可就更。
原来凰浦从上次海上斗绣中赢回了一块原石,本来期待着开出一块好玉来——林添财心想若是那样可就大发了,结果却只是开出块透明石头来,形状既不规则,又有不少瑕疵,除了大之外一无是处,登时被林添财弃如敝屣,但胡天九摆布了许久,却磨成了一面凹凸镜。
这时将室内光线降低,点燃了数十根蜡烛作为光源,又用八面镜子聚焦照射,将凰浦的作品放在凹凸镜的一边,将影像投射到了那块布幕上。
平心而论,那面凹凸镜因为颇有杂质,因此投射的效果不能跟后世的清晰度相比,但这个时代的人对投影的清晰度宽容多了。
有人叫道:“这是什么?”
但见巨布之上,迷蒙之中,出现了一座海外仙山,此时屋内幽暗而宁静,琴声悠悠中,越发觉得布幕上的场景似梦似幻。
秦德威有些惊讶起来,心道:“海外仙山?海外仙山?”
果然随着图像的幻动,画面角度转移,渐渐现出十洲三岛的仙境全貌来,但见但见亭台之上有仙女天人,殿陛之间有麒麟凤凰,又有仙童执七宝经幢,数量不知凡几,场景再变,只见这万千景象,竟融于一伞之中。
林大钦是儒门信徒,对世外之事不甚感冒,秦德威却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心道:“须弥世界……这是一伞之中纳一仙境的须弥世界?”
嘉靖皇帝是孝顺,但他更好仙。这等宝物若上皇爷看见,那不得视若珍宝?
想到这里,他心中越发热切了起来。
这时众人也早已看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