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川,所有人都服气。
不服气,也不行。
会试百圣齐鸣,殿试直陈天下第一事,末尾还来一句“陛下欲反乎”。
古今文士,未有此狂也。
因此有好事者还给秦川冠上一个“狂圣”的名号。
普通读书人,顶多一个狂生的外号,到了秦川这里,即使他狂,也得加个圣字。
比古代的大贤者楚狂接舆还厉害。
三百名新科进士,从一甲到三甲末尾,依次在石坪下坐开。
石坪很大,丝毫不显得拥挤。
他们坐得很周正。
听闻今天第一堂课是书院的江夫子亲自授课,那是书院三大副山长中最年轻的一位,亦是最为神秘的一位。
据传学究天人,经史子集,兵书历法,诸子百家无一不窥。
乃是真正的天纵之才。
对于这样神秘又传奇的人物,他们当然很好奇。
可是当讲课的先生出来时,他们不由低声惊呼。
“是他。”所有新科进士几乎同时心里发出一声惊呼。
如果讲课的先生不是江夫子,那么也只能是他。
必然是他!
秦川现在的身份很敏感,神都任何一个私塾学堂,都不适合他讲学。可是书院绝对是例外。
书院是风能进,雨能进,皇权不能进。
秦川走到石台上,比灵台方寸山的瑶台差不少,但在这里,秦川心里踏实。
就如同样的坟墓,在烈士园里,就会让人十分安心。
书院是读书人互相砥砺的地方。
秦川对着众人笑道:“在下就不做自我介绍了,大家都认识。”
石坪下,新科进士们都笑起来。
明媚的春光里,桃花李花的摇曳姿影里,充满快活的气氛。
秦川又道:“大家肯定见我来讲课,都有些好奇。好奇的地方在于我要讲什么学问,是不是新学?我实话实说,在下是没什么学问的。”
连中六元的状元公,当今亚圣,居然说自己没什么学问。
不仅是下面跟他同科考试的进士,还有书院里旁听的学生,都不禁议论纷纷。
秦川负手看天,等大家议论声小了点,又慢悠悠道:
“在下还是有些学问的。”
前一句话谦虚得很,后一句话又把少年亚圣的自负表现出来。
前者是作为圣贤的谦虚,后者是作为少年的狂放。
不愧是是世间第一狂。
有人心里暗道。
简称世一狂。
秦川自不知自己又多了一个外号。
“今天在下讲《大学》。”
《大学》是四书五经之首。在座的诸位,哪一个不是科场里摸爬滚打杀出来的,对《大学》自然熟的不能再熟。
正因如此,才显得出秦川何等有底气。
在一群专业人士面前,讲述《大学》,难不成秦川还能在理学朱子之后,讲出新的名堂来?
如果只是依循旧例,那出不了彩,对亚圣的声望也是个打击。
若是跟朱子见解违背,即使是亚圣,怕也得承受巨大的压力,甚至被人训斥,对亚圣的声望同样是一个打击。
可以说秦川在此讲《大学》,纯属吃力不讨好。
何况书院更不乏儒学的大宗匠,若说声望,他们及不上亚圣,可只是研究《大学》,除非朱子复生,其他人怕是说不过他们。
秦川哪怕是亚圣,此举也多少有班门弄斧之嫌。
越是如此,众人越是期待秦川要讲的东西。
秦川不疾不徐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时,秦川的同乡,黄梦起身道:“亚圣公,此处当为新民,朱子曾做过批注,几百年来都是如此念的。”
他不是故意来找茬,而是知道秦川在这里挖坑。
他想着自己来问,肯定比其他理学巨子来问好,届时不免战况可就激烈了。
毕竟他不问,其他人肯定也要问。
秦川微微一笑,徐徐道:“那是朱子错了,此处确当为亲。先秦时的旧本也是亲。”
这时候,众人哗然。
秦川是亚圣,可朱子是理学的奠基者,公认的理学圣人,当今天下读书人无一人不是他的徒子徒孙。
秦川这句话,无疑是欺师灭祖。
朱子说“大学之道,在于新民”。
“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当推己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也。”
意思是说,我把自己的良知明德擦亮之后,再推己及人去开启民智,擦亮人民的良知明德。
秦川显然不认可这样的看法,他从朱子的亲和新的区别出发,其实触动了当世儒学的三纲。
“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便是儒学的三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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