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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我们公司管。

    我这才想起来,另处几位副总经理的档案都不在我那里,我没有见过邢亚礼、贺发友、何平等几位的名字。

    陈科长说完就低下头看报纸,笑容还挂在脸上。我突然发现她笑起来两边脸颊也亮晶晶地发光,又似乎听见玻璃刮在铁皮上,胸口发慌。因为刚看过她的档案,心里更不是味道。

    办公楼终于装修好了,但破产的事还没有搞定。有天,陈科长从刘总办公室打电话过来,让我送文件去,我拿上她要的文件,过去敲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门的是位小姐,问,先生找谁?

    我说,找刘总。

    小姐说,你预约了吗?

    我说,没有预约,我是……

    这时,陈科长开了里面的门出来,说,我说怎么老半天没来哩。陈科长向小姐介绍了我,小姐不好意思,向我道歉。

    陈科长没叫我随她进去见刘总,我便回到了办公室。我这是第一次去刘总经理办公室,没想到他那里的规矩就跟电影里似的。

    我坐下没一会儿,有位老人进来了,问,人事科有人吗?

    我问,您老人家找谁?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又问,人事科有人吗?

    我坐在这里连人都不算,心里很不舒服。可又不好同老人家计较,也不知他是什么来头,到底有什么大事,只好说,我是人事科的,新来的。

    老人家这才望我几眼,好像从这时开始我才算个人。他走到陈科长桌前坐下,说,小陈不在?

    我说,陈科长开会去了。我见老人家心里有气,不敢告诉他陈科长在刘总那里。

    老人家果然有气,说,什么陈科长?我在公司干那会儿,她算什么,还在同她妹妹抢男人哩!

    没想到这老头嘴巴这么臭,我只得岔开他的话,问,老人家对不起,不知道您是我们公司的老前辈。您是哪年退休的?

    我是八七年离休的。老头儿把那个离字表达得特别突出,提醒我他不是退休的,而是离休的。

    啊,啊,您老……

    没等我说下去,老头儿严厉地说道,你转告小陈,我离休的问题,什么时候有答复?我在战场上流血流汗的时候,她在哪里?还是她爸爸腿巴边的一坨肉!同我摆谱!

    老头儿说罢气势汹汹地往外走。我跟在他身后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叫老人家慢走。为了让老头儿高兴,我尽量低三下四。我觉得自己这样子真的不像个人。我本来就是爸爸说的一口痰。陈科长也不比我高级到哪里去,她原来不过就是她爸爸腿巴上的一坨肉!我这样在心里作践自己,感受到一种恶毒的快意。

    我不敢把老人家的原话告诉陈科长,但只说了几句,陈科长就气愤起来,说,他老找我干吗?他是不是离休,国家有政策,关我什么事?有本事他上中南海去。

    我问,老头儿是谁?

    还有谁?李满生!一个工人,哪有什么离休的?没听说过有离休工!谁不知道?他是我们公司有名的混混。兵痞就是兵痞,一辈子都变不了。

    我记起来了,就是这位退休工人的档案最先让我感兴趣的。中国的事情就是有意思,1949年参加革命的老资格干部就叫离职休养,别的干部就叫退职休息,而工人资格再老,只能休息,不能休养。

    这事越来越好玩了,过后我又找出李满生的档案,认真地看了看。

    个人履历:

    八岁一十二岁讨饭十三岁一十五岁学徒(理发)十六岁放牛十七岁做长工十八岁被抓壮丁。

    填表时间是1954年1月,没有标点,原文如此。下面内容是1968年10月5日填写的。

    家庭经济情况(家庭经济情况、人口、姓名、政治态度、职业、生活主要来源、有多少田地、房子、财产):

    解放前:自己壹人靠自己劳动生活,无房无地无耕牛。

    解放后:东方出了红太阳,来了救命恩人毛主席和共产党,劳苦人民把身翻。现在全家五口人,爱人,吴友莲,大儿子,李大毛,女李美丽,女李雅丽。五口人都靠我一人工资生活,无房、无地、无耕牛。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会心而笑。心想李满生虽然没有文化,却学会了司马迁的史家笔法,秉笔直书,臧否自见。同是无房无地无耕牛,解放前他只要养活自己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解放后却要养活五口人。岂不明摆着今不如昔?当年怎么就没有人抓他的辫子,说他诬蔑社会主义呢?但李满生的文化水平显然越来越高了,错字不太多了,标点符号也有了,虽然乱点。这只怕得感谢多年的政治学习。

    何时何地参加何种革命斗争?受过何种奖励、处分?处分的原因?1949年9月15日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四十九军、一四五师、四三五团、一营、三连任理发员,1954年9月从部队转业回老家,经转业委员会安排在市棉花公司,后来又调到市茶叶公司,在1959年3月说我乱搞两性关系而开除我的团籍。又要我离职,看到我生活困难、准我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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