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的舞蹈也来了兴致。她们强烈要求家里也送她们到戏校学习舞蹈。家里人答应了她们学习舞蹈的要求,将她们送进了县城里的少年宫。她们质问妈妈为什么不能送她们进村里的戏校。她们的母亲叫她们要耐心,等再长大一点就带她们进戏校学习。因此,两个小女孩对那个戏校充满了向往。她们觉得那里就是王赵两家人的秘密。她们认为戏校是能够将人变成神仙的地方,就像高山杏一样,像仙女一样跳舞。
高山杏在众人的眼里非常神秘,在王璐和王琪眼里更是高深莫测。就和其他戏校的学生们一样,她很少下山,更是很少来村里。虽然戏校的学生都很听话,但高山杏却缺少同龄孩子的灵性。除了在舞台上,高山杏都是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目视前方,不悲也不笑。她从不说话,也不发出任何声音,村里人都怀疑高山杏会不会说话。她就像一具木偶,只是比木偶多出一口活气罢了。一年夏天,王璐和王琪在自己家屋后的山坡上玩,见到高仲臣和高山杏从山上下来。两个小姑娘跑上前去问“高伯伯好”。高仲臣也慈祥地向她们问好。而高山杏却站在高仲臣的身后,呆呆地盯着她们看。她的手中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毛巾,香皂还有洗发水。一只苍蝇从高山杏的眼前飞过,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只苍蝇在山杏面前徘徊,她也没有驱赶。最后,那只苍蝇落在她的脸颊上,可山杏还是无动于衷。她静静地,死死地盯着两个小姑娘看,让王璐和王琪心里发毛。她们俩目送这祖孙二人下山进村,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高山杏就跟随在高仲臣的身后,如同一个影子。
转过年来,又到了王家和赵家祭祀的日子。深夜里,两家人在山上的戏校里集合。稍微长大点的王璐和王琪骗过了看管她们的姥姥,深夜里潜上了山。她们躲过了在戏校四周巡逻的表哥还有几个雇来的村民,爬上戏校墙外的一棵大树用茂密的枝桠遮挡起自己小小的身形。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家族祭祀,但不是她们第一次来戏校。早在两年以前,这两个孩子就已经找到了戏校在山里的位置,并在一路上留下了她们才会找到的标记。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们不断地演习这深夜上山的行动,还有一旦被大人抓住时能逃脱惩罚的谎话。两个女孩看到那戏校就是一座长方形的大院,最北边正屋的六扇大门全部打开,里面影影绰绰地坐着一群人。正屋下面两边的廊庑里也站着一些人。然而,由于角度和光线的问题,她们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就在正屋的下面和东西两排廊庑之间是快四方形的控场,周围被电灯和火把照得灯火通明,估计那里就是祭祀的舞台吧。她们爬上大树的时候,祭祀大概已经进行了一半。一位头戴金色宝冠身披黑袍的人高举双手走向舞台的西南角。这个人正好面对着王璐和王琪两姐妹藏身的大树。两姐妹开始感到非常害怕,或许这人一抬头就会看到她们俩。后来,让她们安心的是,此人一直平视前方,但不久便低下头,显示出一种谦卑的样子。这个人脸上带着金色的面具,那面具呲牙咧嘴,甚是吓人。在这个人背后还有几名头戴面具一身黑衣的孩子匍匐在舞台上。估计就是戏校的那些学生。突然,一道白影跃上舞台,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了中央的位置。那些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躲闪,匍匐爬行着推到了舞台边缘。那立于舞台中央的人身着一件白色拖地长袍,以红色绸带束腰,高挽起来的长发带满金色的发饰在灯火照耀下熠熠生辉。随着缓慢平伸的双臂,这人宽大的袍袖逐渐舒展,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那人扭动着的身体就像风抚柳条,因急速旋转而飘起的裙摆好似盛开的花朵。那人翻滚,跳跃,飞翔,坐卧,卷曲,各种优美的动作让两个女孩掩护缭乱。突然一个激烈的动作让那人露出了一条细瘦的胳膊,这也证实了两个小姑娘猜测。这个舞者就是高山杏。高山杏带着白色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白色面具上两条细长波浪状的黑色缝隙就是眼睛。这双面具上的眼睛似乎在笑。然而眼睛下面的两滴“红泪”又令人感觉这面具似乎在哭。带上这面具的高山杏在两个小姑娘眼中已经不是个人了,也不是木偶,而是如同一个妖异鬼魅一般的存在。
两个女孩不理解高山杏舞蹈的含义,也记不住舞蹈的动作。那些复杂纷乱的舞蹈动作被高山杏支配得如流水行云一般。在微风起伏的树林间,被漆黑包围的山坡上,灯火摇曳的广场中,这只曾经也在村子里表演过的舞蹈似乎被赋予了更深的意义。从每一次高山杏的卧倒与爬起的动作中,小姑娘们感受到对生的渴望。从每一次卷曲下腰的动作中,她们体会到她的屈服。在每一次翻滚跳跃的动作中,她们领悟到她的挣扎。然而,就在这舞蹈接近尾声时,高山杏再一次高高跃向的空中。这次跳跃好像是舞蹈的最后一次跳跃,也仿佛是她的最后一次跳跃。她跳得是那么迅猛,是那么有力,是那么的高。似乎她相信,只要能跳得足够高,她就能跳出这栋建筑,跳进夜空里与月亮和星星为伴。然而,她还是从半空中坠落,就像羽毛飘荡而下。白袍的宽大的袖子犹如折断的翅膀,无力地铺散在地上。鲜红的绸带就像流出的鲜血,缠绕在裙袍上。高山杏挣扎着支起上身将发髻上的某件发饰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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