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下,吃尽苦头,所以他热心地倾听匹克威克先生租房子的提议了。为了每周二十先令的租费,他乐意立下契约让出那房间的单独占有权,让随便什么要住的人们去负担。
他们交易办妥之后,匹克威克先生带着痛心的关怀观察他。他又高又瘦、面无人色,穿着一件旧大衣和一双拖鞋,两颊深陷,眼光闪烁不定,而且很锐利。他的嘴唇没有血色,骨骼又突出又削瘦,上帝保佑他!囚禁和贫困已经慢慢地折磨了他二十年。
“如果这样你能住在哪里呢,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把预付的第一星期的租金放在摇摇晃晃的桌子上。
那人用颤抖的手把钱收起来,回答说他还不知道;他得去看看他可以把他的床搬到什么地方。
“恐怕,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把手轻轻很同情地放在他的手臂上:“恐怕你不得不去什么拥挤嘈杂的地方了。那么,在你需要安静的时候,或者你的朋友们来看你的时候,就请你把这房间当作自己的吧。”
“朋友们!”那人插嘴说,他的声音在喉咙里咯咯地响着。“假使我死了葬在世界上最深的地洞里,躺在我的棺材里牢牢地用螺丝钉钉住和焊起来,带着泥土在这监狱的地基下的黑暗而污秽的沟里腐烂掉,我也不会比现在这里更被人遗忘和无人理睬了。我是一个死了的人——对于社会说是死了,甚至没有获得他们给予那些灵魂要去受审判的人的怜惘。朋友们来看我!我的上帝!我在这个地方从生命的盛年陷入了老境,当我死在床上的时候,不会有一个人举起手来说一句,‘他去了倒是天恩!’
他说话时候很激动,使他脸上放射出一种不常有的光彩,到他说完之后,那种激动神情也就消失了,他把枯萎的双手匆忙而慌张地拱一拱,拖着步子走出房间。
“倒很倔强,”洛卡先生说,微笑一下。“啊!他们像那些象;随时会心血来潮,发起野性来!”
说了这种深表同情的话之后,洛卡先生开始布置房间;他办得如此迅速,不一会儿房里就有了一张地毯、六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张沙发床、一把茶壶和各种小物件,这些都是租的,租金非常合理,每星期二十七先令六便士。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替你办吗?”洛卡先生问,怀着极其满意的心情四周环视,快快活活地把第一周的租钱握在手里,弄得叮当地响。
“啊,是呀,”匹克威克先生说,他沉思了一会儿。“这里有什么人可以使唤去做点什么吗?”
“打发到外面去的,你的意思是?”洛卡先生问。
“是的;我是说能够到外面去的人,不是犯人们。”
“不错,有的,”洛卡先生说。“有个不幸的家伙,他有个朋友在穷人部,他心甘情愿做任何这一类的事情。他正在当临时的零工,已经有两个月了。我要去叫他吗?”
“请吧,”匹克威克先生答。“且慢——不。穷人部吗,你说?我倒想去看看;——我亲自去找他吧。”
债务人监狱的穷人部,正如它的名称所说明的,里面关的是负债者中间最贫按穷和最卑贱的社会最底层。派到穷人部的犯人不用付租金或者同房费。他的费用按照他坐牢的日期折减,他有权利得到一份少量的食物;那是因为时常有少数慈善人士在遗嘱里留下区区的遗产而得以供给的。我们的大多数的读者都还记得,直到最近几年之前弗利特监狱的围墙里面还有一种铁笼子,那里面站了一个饥饿相的男子,时时搭着钱箱,用可怜的声音叫唤,“做做好事,记住穷苦的负债人;做做好事,记住穷苦的负债人。”这箱子如果有任何收入,就分给穷苦的犯人:而这下贱的工作是由穷人部的人互相轮着班做的。
虽然这种习惯已经解除了,铁笼子现在是用木板钉起来了,而这些不幸运的人的悲苦和贫穷的情形依然如故。我们不再让他们在监狱的大门口向过路的人们乞求布施和怜悯了;但是,为了让后代尊崇和称羡,我们的法令却只字不改,公正而健全的法律规定了强壮的凶犯应该给吃给穿,而不名一文的负债人却只能听任他们饿死冻死。这并不是故意捏造的。要不是受到难友们救济的话,那各个债务人监狱里,将每星期都有人由于穷困的慢性痛苦而不可避免地死去。
匹克威克先生一面爬上洛卡先生把他带到它脚下就走了的楼梯,心里一面在想着这些事,逐渐兴奋到一定的程度;他想到这问题就会变得如此兴奋,以致他已经冲进了他要去的房间,自己却还不明白置身何处或者为何而来。
那房间的全貌使他马上醒悟了;他的眼光在对一个俯在积满灰的火炉上面的男子看了一眼,就不觉地让手里的帽子掉在地板上,惊骇得呆呆地站住,动弹不得。
是的,衣服破烂,没有穿上装;普通的白洋布衬衫发了黄而且成了碎片;头发披在脸上;面色痛苦得变了样,饥饿得缩作一团,坐着的正是阿尔弗雷德·金格尔先生,他的头托在手上,他的眼光盯住火炉,他的整个形像体现着贫穷和落魄的神情!
附近,一个身材魁梧的乡下人没精打采地倚在墙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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