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从未涉世的心灵有多美，他深为感动。他本来想不到法国还可能会有这样的生活习惯，除非在德国，而且只在奥古斯特·拉封丹的小说里，才想入非非地会有这样的生活描绘。不久，他觉得欧叶妮就是歌德笔下的玛格丽特的理想的化身，而且没有玛格丽特的缺点。总之，一天天地，他的目光，他的谈吐，把可怜的姑娘迷住了，使她如醉如痴地投入爱情的激流；她抓住自己的幸福像游水的人抓住柳枝爬上岸休息。即将来临的离别之苦不是已经给这短暂的极乐时光蒙上凄凉的阴云了吗？每天总有一件小事提醒他们离别在即。德·格拉珊动身去巴黎之后的第三天，格朗台领夏尔去初级法庭，签署一份放弃继承的声明书；内地人办这类手续郑重至极。可怕呀！拒绝继承，简直是离宗背祖。他到克吕旭公证人那里办了两份委托书，一份给德·格拉珊，一份给代他出售动产的朋友。然后，他还得办理领取出国护照的必要的手续。最后，夏尔向巴黎定做的简单的孝服送来了，他把自己已经用不着的衣裳都卖给索缪的一位成衣店老板。这件事特别让格朗台老爹高兴。

    quot;啊！这才像一个要出门去干一番事业的男子汉，quot;他见侄儿穿上粗呢黑礼服时，说道。quot;好，很好！quot;

    quot;我请您放心，伯父，quot;夏尔回答说，quot;我知道现在的处境我该怎么做。quot;

    quot;那是什么？quot;老头儿看到夏尔手里捧着金子，眼睛一亮，问道。

    quot;伯父，我把纽扣，戒指以及所有值些钱的小玩意儿都收在一块儿了；可是，我在本地不认识人，我想请您今天上午……quot;

    quot;要我买下？quot;格朗台打断他的话。

    quot;不，伯伯，我求您给我介绍个规矩人…………quot;

    quot;给我吧，侄儿，我上去给你估估价，然后告诉你一共值多少钱，误差不会超出一生丁。这是首饰，quot;他察看一条长长的金链，说，quot;十八开到十九开。quot;

    老头伸出巨掌，把那堆金器全拿走了。

    quot;堂姐，quot;夏尔说，quot;请允许我送您这两颗纽扣，您可以系上丝带，套在腕子上，眼下就流行这样的手镯。quot;

    quot;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堂弟，quot;说着，她会心地望了他一眼。

    quot;伯母，这是我母亲的针箍，我把它当宝贝收藏在我的放行梳妆盒里，quot;夏尔把一只漂亮的金顶针送到格朗台太太的面前，她在十年前就盼望有这么一只针箍了。

    quot;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侄儿，quot;老太太的眼睛都湿了。

    quot;我要在早晚两次祈祷时竭诚地为你祝福，祝出门人平安。要是我死了，欧叶妮会为你保存这件首饰的。quot;

    quot;侄儿，你这些东西一共值九百八十九法郎七十五生丁，quot;格朗台推门进来说，为了免得你操心卖给人家，我给你现款……利弗尔足算。quot;

    在卢瓦河沿岸quot;利弗尔足算quot;这种说法是指面值六利弗尔的银币算作六法郎，不打折扣。①

    ①根据一八○年颁布的法令，面值六利弗尔的银币只值五法郎八十生丁。

    quot;我没敢开口要您买下，quot;夏尔说，quot;可是，在您居住的城里变卖我的首饰也真让我感到难堪。用拿破仑的话来说，脏衣服得在家里洗。所以我感谢您一番好意。quot;格朗台挠挠耳朵，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quot;亲爱的伯父，quot;夏尔担心地望着格朗台，像是怕他多心。quot;我的堂姐和伯母都赏脸收下了我的一点小意思留作纪念；现在请您笑纳这副袖扣，我反正用不着了，它们能让您想起远在海外的可怜的男孩时刻在惦记着亲人，从今往后，也只剩下你们是我的亲人了。quot;

    quot;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把东西都送光呀……你拿了什么，太太？quot;他猴急地转身问格朗台太太。quot;啊！金顶针！你呢，小丫头，嚯！钻石纽扣。那好。你的袖扣，我收下了，孩子，quot;他握住夏尔的手。quot;但是，答应我，让我替你………替你付……是的……替你付去印度的旅费。是的，你的旅费由我来。特别是，孩子，你知道，替你估价首饰的时候，我只算了金子本身的价钱，也许加上做工还能多算点钱呢，所以，就这么办吧。我给你一千五百法郎……利弗尔足算，我问克吕旭去借，因为家里连铜板也没有了，除非彼罗泰把欠租交来。这样吧，这样吧，我这就去找他。quot;

    他戴上帽子、手套，走了。

    quot;您真要走吗？quot;欧叶妮望了一眼夏尔，问；那目光既含忧伤，又透出钦佩。

    quot;必须走啊，quot;他低头回答。

    几天来，夏尔的态度、举止、谈吐变得像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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