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只是一堆未完稿的散篇,每篇作品都有它自己的风格,当一个人充满着自我的存在,甚至是虚假的自我存在时,那么,仅仅去回头看这些作品手稿,就能使你在短时间感到自己又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了。我在重读这些旧手稿时就是这样。然而,我一读完,就沉浸在一个旧时的烦恼中了。因为我曾做过一件错事,在好多年前,把这些手稿给玛蒂琳看了,这件事加速了我们关系的破裂:
我在无意中发现,在厄普代克写的名叫《邻居的妻子》的一个短篇作品里,有着对于女性生殖器的最精彩描写。
这是一节对一片森林的美丽的描绘,并且,它让你去估摸那规模的神妙。有人曾写到,塞尚改变了我们对于大小的观念,直到桌上的一条白毛巾就像高山深谷中的积雪,一块皮子成为一片沙漠中的峡谷。真是个有趣的看法。打那以后,在塞尚的作品里,我总是能悟出更多东西,就凭这一点,约翰就将是我特别喜欢的作家之一。
他们说,厄普代克过去当过画家,在他的风格里你是会看到这一点的。没人像他那样精细地研究过事物的外观。他所运用的形容词比今天用英语来写作的任何人所用的形容词都更有区别作用。海明威说不要用形容词,海明威是对的。形容词仅仅是作家对正在进行中的事物的看法。要是我写到“一个壮汉子走进这间屋里”,那仅仅意味着,他比我强。除非我已对读者确定了我的身份,我可能是酒吧间里仅有的一位伙计,刚进来的那条汉子给我留下了印象。最好是说:“一个男子进来了。他正拎着一条手杖。由于某种原因,他像折断了一根细枝儿似的把它折成两截。”当然,这样讲用的时间更多些。所以,形容词导致了一种告诉你如何去生活的迅捷的写法。广告业靠着它兴盛起来。“超效能的、无声的、敏感的、能换五挡的汽车排挡。”在名词之前放上二十个形容词,没一个人会知道你是在描写一个粪蛋儿。形容词满天飞。
因此,让我在它下面画上线吧。厄普代克是少数几个能用形容词来增强作品魅力而不是滥用它们的作家之一。他有着别人少有的才能。他也让我讨厌。甚至是他对女性生殖器的描绘。他会轻而易举地把它描写成一棵树(地衣的棉绒在我四肢聚会的丫叉里,藻类的装饰在我树皮的街心公园,等等)。
例如,现在,我正在琢磨厄普代克描绘的女性生殖器和实际女性阴部之间的不同之处。那就是我这一瞬间正想着的事。它是玛蒂琳·福尔特的,由于她正挨着我坐着,我只要伸过手去,手指尖就能摸到那个活生生的东西。但我仍旧宁愿保持一个作家的白日梦状态。如果不竞争就什么都不是了——哪个没事先声称自己是作家的作家不是这样?——我正试图用仔细斟酌好了的词句把她的阴部栩栩如生地描述下来,以在文学的桂冠之中插上一朵散文的小花,让他人效仿。
只要我和玛蒂琳性交,她都常常是另外一个姑娘,一个靠在我胳臂上,跟我在街上散步的可爱的浅黑型姑娘,她已不再存在了。她的腹部和子宫成了她的全部——都很肥胖,圆润,多脂肪,热情,都充满了淫荡的现世欢乐的热情战栗。我可不能说,在冥想女性阴部时,我不用形容词就能把它描绘出来。我能和世上所有露着肚子的舞女与黑发娼妓一起漂浮——她们的肉欲,她们的贪婪,她们靠卖身挣来的血汗钱,她们拼命挣钱是基于她们对大千世界的黑黝黝的野心,所有这些现在全部在我心中。
玛蒂琳读到这时说,“你干什么要写我这样的事儿呢?”然后,以我无法忍受的方式哭了。
“只是在写写罢了,”我说,“这并不是我对你的感觉。我不是个能把我真正感受到的东西写出来的好作家。”然而,我恨她,因为她使我否定了我手稿的价值。但是,在当时,我们发生一些摩擦。就在她读过那些手稿后一星期,我们决定去参加一次半狂欢的换妻游戏(我知道我没有更简洁的方法来表述它),我劝玛蒂琳跟我一块出席。运用“出席”一词一定得归因于我在埃克塞特学的法语。我们不得不从纽约一直开到北卡罗来纳,此外,我们都不认识那两个人。我们所掌握的全部东西是《螺旋》杂志里的一则广告,地址是个邮政信箱号。
一对年轻但性机能已经成熟的白人夫妇,男的是个妇科医生,正在寻觅一个奇情妙趣的周末。不要年岁大的,不要性虐待狂与性受虐狂。他寄张照片及回邮信封来,要求参与换妻游戏的另一对必须是结婚的。
我没告诉玛蒂琳就回了封信,寄了张我俩的打扮得很好、站在街上照的照片。他们寄回来一张他俩的光纸照片。他俩穿着游泳衣。男的个子很高。半秃顶,长了个特别糟糕的长鼻子。膝盖上疙瘩很多,一个小罗汉肚,脸色灰黄。
玛蒂琳看着照片说,“在基督教徒里面,他的那个家伙一定是最长的。”
“干吗那么说?”
“对他没别的解释。”
他妻子很年轻,穿了件镶着荷叶边的游泳衣。她看上去很俏丽。关于她,照片本身就向我说明了某些东西。我一时冲动,就说:“咱俩去看看吧。”
玛蒂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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