纬是否愿一试。
高纬攥住白玉香囊,轻轻抬起眼睑,淡淡道:“最坏不过一死,有何惧!”
※※※
太白山中有一处天然汤池,温度甚高,常人入内,待至一刻,便不能忍受。
老道给高纬选的汤池,便是这一处。
已经服了汤药的高纬,深呼一口气,坐进满是阿魏香味的汤池水中。
衣衫单薄的穆宁雪坐到汤池一旁,拉过放着银针、烛台的木案,细致地做着施针前的准备步骤。
却在施针前,被高纬惨白而纤瘦的脊背狠狠震到,穆宁雪顿时愣住了。
在她印象中,高纬虽相貌、体格与寻常男子相去甚远,但她表现出的精神抖擞与帝王气势,都使人无法轻易怀疑她的真实身份。
明明是同一个人,那个眼中永远焕发着神采的高纬,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如此羸弱?
穆宁雪心口有些闷,紧接着喉间也感觉又痛又涩。
难过、恐惧、愤怒等情绪夹杂一处,又喷涌而出,化成一根根比手中银针还尖细的小针,一刻不停地扎着她的五脏六腑。
这种感受,对于穆宁雪来说,不算陌生,第一次是在她见到母亲遗体时。
现在,高纬让她第二次产生了这种恨不就死的感受。
高纬心中疑惑,略微侧身,却见穆宁雪眼底泛红,泪光潋滟,以为她是担心施针有误,随即温声宽慰道:“不用担心,我受得住。施针吧。”
元玉叮嘱,要在每次药浴时在几大穴位施针,便于流通血脉,吸收香药。
高纬都开口了,穆宁雪便继续遵照计划做准备。
接下来的施针过程中,高纬确实做到了“受得住”的承诺。
哪怕是痛热到青筋暴起,她都靠着抓握池边圆石,不让自己因施针而疼晕过去。
施针结束,刚好也过了药浴的时辰,穆宁雪顺势扶起她,高纬顺手披上为自己青罗薄袍,但之后费了半天劲,仍旧扣不上盘龙扣。
穆宁雪默默帮她扣上盘龙扣,无意间碰到高纬手腕,手腕上的清水,迅速降温,冷得让人惊心。
穆宁雪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她用力抱住高纬,一字一句道:“求你活下去!高仁纲,求你了!”
高纬不明所以,可在直觉的诱导下,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抚穆宁雪背部,无声抚慰。
※※※
穆宁雪一直认为自己对高纬并没有多少爱意,她们的感情更像是互相调笑的玩伴和一半真心一半试探的好友。
高忱的降生,或许还令两人之间多了一些亲情。
但今日产生的异样情绪,使穆宁雪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和高纬之间的感情。
首当其冲的一点就是,高纬居然悄无声息地在她心中占据了跟她母亲同样重要的位置。
这一认知,足以让颠覆穆宁雪之前的所有感情推论。
在穆宁雪心中,母亲不仅是无可替代的存在,而且还应该是高于一切的最重要存在。
穆宁雪成长环境特殊,她是周国皇帝之女,却是以高齐奴婢的身份长大的。
母亲曾饱含歉意地问她,是否想知道亲生父亲是何人?
穆宁雪记事以来,照顾、爱护自己的,唯有母亲,她从来都没有父亲的概念,故而当时的她只是很单纯地回答道:不想。
母亲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但这份美丽对于奴婢来说,不是好事。
宋钦道仗着身份霸占母亲,第一次让年幼的穆宁雪认识到地位卑微的下场。
她想发怒,更想对所有人说出宋钦道道貌岸然的真面目,但母亲抱着她,泪流满面地说道:“宁雪,阿娘求你,不要伤害自己,求你了。”
穆宁雪被惊得又急又气,也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最终无奈地答应母亲。
老天从来不会善待她。
在看到母亲冰冷遗体的那一刻,穆宁雪的心头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
刚相认的三哥宇文寔担心穆宁雪承受不住,试探性地询问妹妹是否困饿。
穆宁雪置若罔闻,直接询问六叔宇文直,母亲到底因何而亡。
宇文直看了一眼宇文达,低声回答道:“你母亲是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这才自尽的。”
穆宁雪沉默许久,露出一点凉薄的笑意,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随后乖顺地同他们一起离开邺都。
几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尚存良知的宇文直却日日挣扎在谎言与真相之间。
得知宇文静雪罹难身亡后,宇文达尽管遗憾,但更多的是欣慰侄女是为了复国大业而死的。
重视亲情的宇文直却伤痛侄女的死亡,但苦于不能与弟弟争执,只能依靠痛饮抒情。
没曾想,竟让侄子侄女趁机问出了深埋心底的真相。
获悉真相的穆宁雪冷静得可怕,宇文寔更加担忧。
又听妹妹说,要去找元玉和李嫣,宇文寔不敢刺激她,只好名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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