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秋降雪,霜害秋稼,百姓无以为食,诸州因本州储粮有限,以致赈灾不力,造成民众因灾而鬻儿卖女,道殣相属之惨事。”太子一板一眼地复述着近日所听到的奏报。
“此事可有朝议结果?”“楚王叔(高俨)本想调拨漕粮(专供京师所用)赈灾,但度支尚书说,新都剩余宫室及父皇山陵尚在营建,漕粮及银钱所耗不菲,难以兼顾。所以秦王叔(高绰)最终决定仍然依从旧例,遣使赈恤,调集附近州县的常平仓赈济,优免明后两年租赋。”
见太子欲言又止,高纬道:“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儿只是觉得,今年各地受灾严重,朝廷却以宫室修建为重,置百姓于不顾,有违孔孟仁道。”
“那依太子的意思是?”“儿觉得,当前该以赈灾安民为先,暂缓一部分宫室的修建,节省下来的漕粮立即划拨受灾州县,而且地方粮仓过少导致储粮不足,也是造成赈灾不力的一大原因,应于各地增设粮仓储粮,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太子这条目标明确,条理清晰的建议,皇帝未置可否,只是问道:“还有其他朝议吗?”
“苏尚书上奏说,历年在寒士考试中选取的士子过多,但朝廷职官早有定额,再加之因孝廉而选取的士子也不在少数,致使本朝低级散官人数远甚于前朝。如此一来,不仅无益于朝廷,士子们也是在虚耗才干。苏尚书请旨,减少选官数目,革新选官准则。”
“对于此事,太子可有见解?”皇帝的态度很温和,眼神中却带着锐利。
太子不疑有他,慢慢说道:“九品以上官吏虽一律由朝廷任免,但州县主官的僚佐属官,却都是主官就地录用的,大多出身地方大族。不但让主官处事时,被大族掣肘,还会让大族愈加势大。儿听说,本次受灾州县中,便有属官暗中为家族谋利,左右赈灾之事。儿觉得,刚好可借着这个由头,命朝廷散官担任州县属官,一来削弱大族势力,二来锻炼官吏能力。”
“太子。”皇帝淡淡道:“这些,是谁教你的?”
“父皇。。。”“是你的师傅们吗?哪位师傅?”皇帝就这样冷淡地盯着太子,一瞬不瞬。
太子面上露怯,低声道:“是李少师在听闻了奏报后,无意中说的,儿觉得有理,便记了下来。”
《修文殿御览》编纂完成后,高纬授予李德林正三品的太子少师之职,教授太子书中文义。
皇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无意?”
随即摇摇头,平和地说道:“你该回宫读书了。”
太子虽然觉得有一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乖顺地告退了。
出内殿时,听到姊姊喜悦的喊声:“阿恒!”
下意识想转身,却被身边内侍劝阻:“殿下,到读书的时辰了。”
小瑞炘的乳母也说道:“殿下,太子殿下和您不一样,他要以读书为重。”
小瑞炘不满道:“太子就不能和姊姊一起玩耍了吗?”“太子殿下先是储君,然后才是您的弟弟。”
胡棽见小瑞炘破天荒地露出失落的神情,心中也很难过,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牵着她入殿。
一见到她们,高纬立时变得和颜悦色,朝女儿问道:“身子可舒服些了?”
三日前,小瑞炘忽然发热,尽管知道胡曦岚肯定会好好照顾女儿,但高纬还是非常担忧。
赵书庸一日数次地被派去询问病情,倒让胡曦岚有些不胜其烦。
今日见到女儿,高纬总算放下了心。
小瑞炘连连点头,但高纬还是不放心,嘱咐道:“临近冬季,切勿贪凉,你刚刚痊愈,也容易反复。”
小瑞炘正欲点头,就听人笑道:“陛下,炘儿是因为孝顺才生病。”
小瑞炘循声望去,乖乖喊道:“姑祖母。”胡棽紧随其后地向高彻行礼。
高纬道:“永熙姑姑此话何意?”
“四日前,我来探望陛下,因有事耽搁,将近下钥时分才出宫。”高彻侧头看向两个孩子,笑意加深:“途中,我正好看到这两个孩子衣衫单薄地跪在蓬莱池边,对月而拜,炘儿更是仰天祈求道:愿以身代父,惟望兄兄康复如初。”
两个孩子闻此,不约而同地身子一僵。
未成年皇嗣黄昏之后偷偷离开寝宫,已是不合规矩;更别说对月祈祷,这种不合鲜卑习俗的举动。
她们当时已经是做到尽可能小心谨慎了,没想到竟还是被看见了。
高纬却深受感动,抬手示意两个孩子近前来,面上动容道:“人之命数,自有天定。汝等无需挂怀。”
“舅舅。”胡棽冷不防抬头,说道:“庄子有言: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而孔子也是不语怪力乱神。圣人如此,舅舅又何须对天命之说深信不疑?”
高纬笑意稍稍凝固,问道:“朕记得,你现在应该是在学儒家和法家,何来闲暇研读《庄子》?”
“老师(胡庄)教我读书时,有时会与我说两句道家经典,儿有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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