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而又止。
“阿忧,你、你就听一回话,好不好?”她为难地蹙起画得精致的眉,咬着唇叹息,“锂盐……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不!不要!”
解忧心中忽然翻起巨大的抵触,拒绝的话脱口而出,说过之后,连自己都愕然了。
……不要,什么啊?
锂盐,那又是什么东西?
无奈地扶住额头,她还忘了多少?前世的事情,好像的确有很多已经被遗忘了。就像之前只记得,自己曾经拥有一个无话不谈的好友,却始终记不起她的名字,直到今天才重又想起来。
“阿忧……”木丁丁将眉头拧得更紧了,涂成银灰色的尖指甲烦躁地划拉着衣衫丝绒的面料,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阿忧,不要任性了,这个事情,是任性不得的。”她定定神,睁圆了杏眼,据理力争,“这种病,不吃药怎么可能会好呢?你说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现在这个样子……正常人会是这么模样么?!阿忧啊!你的精神已经很不正常了!你还说,你从没有自杀的想法,怎么可能呢?这种病,怎么会不想到自杀呢?你、你如果真真没有这样想过,那岂不是更不正常了么?!”
解忧怔怔。
什么病啊?
“丁丁,我可以……和它一起,活得很好的。”解忧听到自己不由自主地这样说,似乎这句话,是提前写定的剧本,“你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阿忧……”木丁丁无奈地垮下脸,声音低下去,近似喃喃低语,“你一定要这样么?我不想失去你。”
“不会,失去我的。”解忧怅笑,“你看,我总是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的。”
“……”木丁丁疲惫地笑了笑,论争论,她争不过的,脸上的表情渐渐少了下去,仿佛戴上了一层精致绝伦的面具,“我明天就走了,凌晨四点的航班……你可要信守诺言,在这里等着我。”
“好,一定。”
黑色衣裙的女孩子背过身,缓步走远了。
“丁丁……”解忧抬步,踉跄地追上去,“丁丁……!”
不要、不要走!告诉我,告诉我过去的事情!
不要走啊!我听你的话,我什么都听,还不行么?!
回来,回来!我也不要失去你!
天地苍茫,时间渺远,我们是唯一的知音……不要走……除却你,我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单。
十二年,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天地间漂泊了整整十二年啊,丁丁,带我回去,带我回去……
“丁丁……”
解忧跪坐在地,双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溢出。
“你看,你看,他们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害怕么?痛苦么?愧疚么?!”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妖女,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撕心裂肺的声音刺破耳膜。
解忧抬起头,面前不知何时成了茫茫火海,被火灼得焦黑的人影挣扎、扭曲,那个披头散发,如同厉鬼一般的乐姝,正在火焰中一步步地走近。
火舌舐舔着她身上薄衫的外衣,烈烈燃烧,仿佛一个火汇成的精灵。
解忧怔怔看着。
都是她的错么?她做错了什么?!因为一时的心软而放过了乐姝,所以令得她的同伴们枉死……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仁慈也算是一种致命的错误……那么,是放弃仁慈,还是放弃生的机会呢?
“快逃、快逃……”在烈火中扭曲着的尸体们这样呼号。
解忧看着火光中乐姝凄厉的面容,气得发笑,仰头止住流溢的泪水,紧抿了唇。
你看,你看,有人是到死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初衷的。
你看,你看,不就是一个死么?他们前赴后继,死而不悔。
你看,你看,历崄巇寻药,尝百草避毒,又怎么会怕死呢?
可是……解忧捏紧了拳,是的,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从来都在将人从死亡的手里抢回来!
但,她好恨啊!
烈火焚身的滋味啊!好痛啊,好恨啊!
为什么?为什么?!
…………
拂晓的天色中,几骑快马沿河疾驰。
“公子,赵姬当在左近。”马上一人欠身,“不若我等分散,四处搜寻?”
昭桓四处一望,正要点头,目光突然被引向远处。
朝霞映在水面上,如同绚烂的锦绣,随着水上縠纹慢慢荡漾。
在那五彩斑斓的一片中,一点暗青色的倒影如同孤立无援的树。
“解忧?!”昭桓纵马而去,白衣在晨风中飞扬如云,“解忧!”
立在水面上的人恍若未闻,还在不断地向着水流深处走去。
水面如镜,倒映出少女纤细的身影,被云霞簇拥着,彷如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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