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儿子这是要上飞机了。他们不是已经办好了出国手续吗?大概就是今天吧?
然而儿子那笑容,就好像走了就不再回来似的,带着种说不出的忧凄,让吴妈妈的心也酸起来,明明是高兴的事儿,怎么她就那么想哭呢?
梦里也在哭,说:“舟呀,早去早回。”
话一出口,人也醒了过来,眼泪忍不住流出来。儿呀,你人还在,可是魂儿去了哪里呢?怎么还不肯回来呀?
现在,医生明白证实了儿子的长眠,她再也支持不住,顾不得众目睽睽,放声痛哭。
玲珑的父母也都来了,这是一对很标准的知识分子夫妻,穿的衣服、戴的眼镜、以及恰如其分的眼泪和哀伤都像标签一样标明着他们的身份,是一对为人师表的中学教员。女儿才貌双全,却选中一个没有正当职业的英俊小生做丈夫,这是他们十分难以理解的,但是毕竟是文明开通的现代父母,兼之听说吴家也是正当人家,本着儿女婚姻自由的慷慨态度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然而如今女婿忽然出了这档子事儿,却让他们觉得不能再袖手旁观,而有责任替女儿做出抉择,再也不能听之任之了。
他们温和关切地问候过吴舟的情况,又啧啧长叹几声,恰到好处地寒暄一回,便使出老师循循善诱的本领和深入浅出的语言道明来意,希望吴家两老帮忙劝劝女儿,还是以学业为重,照旧起程为是。
吴老先生默然点头,吴妈妈却多少有些不快,觉得儿子出了事,媳妇当然应该守在身边才对,怎么能就这样狠心,一撒手走了呢。可是看一看人事不省的儿子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玲珑,便觉得负气的话不便出口,只是不住地用手绢擦眼泪。
玲珑却只是哭着,说什么也不离开吴舟的病榻。
捱到今天,机票已经到期,裴玲珑的父母替她收拾了行李护照,开着车一直送到医院来。玲珑死死拉着吴舟的手,口口声声说:“吴舟,你醒醒,我们的飞机要起程了,你起来,和我一起走呀!”哭得两家父母都流下泪来。
吴老先生心痛如绞,却不失理智,扶起玲珑说:“闺女,你既然已经叫了我爸爸,我就当你是亲闺女一样了,不能不替你着想。舟儿已经这样,你就是留下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还会不会醒,他大概是没什么指望了,我不想再耽误了你。你们好不容易才把出国手续办下来,机票都出来了,这次不走,不知道以后还走不走得成。你们虽然已经领了结婚证,到底还没举行婚礼,是我们家舟儿没福气,依我看,这婚也不必算数,你以后要是在国外遇到合适的……”
话未说完,玲珑早已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抓着吴老先生的手说:“爸,我叫了您爸爸,就是您家的媳妇儿了。我已经和吴舟领了证,他就是我丈夫,我就是他妻子,不管举没举行婚礼,都不能不算数的。我一定会等他,他一天不醒,我一天不会考虑别的人。他什么时候醒,我什么时候和他补办婚礼。我总之是他的人了,再不会改变。”
玲珑的父母也都觉得心伤,可毕竟是女儿前途要紧,只得咬紧牙催促着:“玲珑,飞机不等人,你再不走,可就赶不上了。”
大连周水子机场。
刚刚下午四点,离飞机降落还早,卢越捧着大束鲜花,趁着等候的时间临阵磨枪,不住向妹妹套取情报:“天池会喜欢这些花吗?”
“会的,天池最爱的就是天堂鸟。只是,这个时候,只怕什么花她也看不进眼里去,老哥你这才叫‘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天池眼里根本看不见你的。”
卢越不服气:“把老哥说得这样没用。也不问问你老哥是谁?”
“当然知道了,你是玉树临风、足智多谋、才气过人、赌技超群、风流倜傥、杀遍情场无敌手嘛。”
卢越狐疑:“你这是说我?”
“我说的是韦小宝。”
卢越悻悻然,隔了一下又问:“你说天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书。”琛儿不假思索。
“那最害怕的是什么?”
“风。”
“风?”
“风。”
“怎么会是风呢?”
“就是风嘛。”
“风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卢越忽然文诌诌起来。
琛儿却不再说话,眼睛看着远处,想起一年前在这里送天池上机的情形来。
也是夏天,她们刚刚毕业,分配通知尚未下达,天池已经迫不及待要办停薪留职。学校当然不肯答应,天池索性破釜沉舟,放弃分配只身南下,远赴广州。彼时琛儿正在青岛姨妈家度假,听说了天池的打算,向姨妈借了500块钱,连夜打车自青岛赶回大连。打电话去天池家,却已经没有人接,知道她大概已经去了机场。忙又拨电话到机场问询处,还好离飞机起飞还有两小时,应该还没有检票。于是又掉头往机场开。
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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