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洋彼岸,此时应该正值凌晨,不由得吃惊:“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你没睡?”
徐茂声音暗哑,显然十分疲倦:“棠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棠怔了怔,视线掠过眼前书桌上林林总总的工具。她从昏睡中惊醒,脑子有点发木,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措辞。
“你遇上这么大的麻烦也不告诉我……”他顿了顿,道,“这么不愿意让我参与你的生活?”
一阵风吹进窗户,带来微微湿润的泥土气息,这是要下雨的前兆。这股气息让她清醒了一些,她低声答道:“你很忙,自己的公司事情都处理不完,还要忙活李氏的公务,李家亲戚又各怀心事,爷爷还没有醒,你身体没修养好,再拿我的事烦你,我怕你又要病倒。再说妈妈搞出的事,我自己就能办好,大姐二姐帮忙找了信得过的新看护,邱先生也没有为难我,只让我把漆器修复好。所以我觉得……暂时没必要和你说。”
徐茂的声音不再绷得那么紧,他轻轻叹息,道:“我回国了,进了城,本来说去你那里看看你,江宇看瞒不住了,才告诉我实情。”
“你回来了?美国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
徐茂道:“没有,李氏的事情很复杂,爷爷这个主心骨一倒,很多积弊就浮到水面上来了,叔叔姑姑们这么多年经营,势力盘根错节,理清楚都不容易。李氏是爷爷这辈子心血铸成的,我为了他,也不能让公司就这样垮下去,所以我后天上午又要飞回去。这次回来是想处理verdure的公事。虽然一直通过视频会议遥控公司运作,但有些事我必须当面确定一下。”
宋棠心中莫名的空落落的,低低的“嗯”了一声。
“棠棠,对不起,我很想来f市看看你,但积压的事情不少,明晚又是公司年会,我必须出席……”
“没什么,你坐了长途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又要忙前忙后的,注意身体。”
徐茂静了一会儿,道:“棠棠,只要你回家,我的心就定下来了,什么病都能好,比现在忙一倍我都撑得下去。”
宋棠沉默了。
“棠棠,忙完手上的事,你就回家,好不好?”
大颗大颗的雨水从天而降,砸在地面,青石板上很快布满了铜钱大小的水渍,又很快全部湿透,不过眨了几次眼,雨就密集得和纺织机上的线一样,连对面的院门都模糊起来。
宋棠耳边全是雨声,思绪被哗哗声响搅得乱纷纷的。
徐茂继续道:“我保证,我不会再犯以前那种错误,有事都和你好好商量,绝对不会再越俎代庖帮你决定。在外人面前我也会约束自己的言行,别人有误会,或者难听话,我第一时间帮你解释清楚,不会再让你活在莫名其妙的指责和压力里。”
潮气涌入房间,湿寒透过衣物纤维,就像直接裹在了皮肤上,宋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鼻子发痒,刚想开口说话,就打了一串喷嚏。
“怎么了?感冒了?”徐茂停住话,有些慌张的问。
宋棠抽纸巾擦鼻子,含含糊糊的说:“没事,我马上加衣服。”
“f市天气很温暖,你怎么感冒了?你体质还不至于这么弱……难道是工作太紧张,休息不足,抵抗力下降?邱炳昌是个大忙人,你又不喜欢向人开口,但是该有的照顾还是得有。我给他——”
宋棠打断他:“别担心了,你千万别给邱先生说这些。他对我很不错,我现在住在独门独院的小院落里,吃和用都是最好的,每天都有补品送来。他虽然不常回来,但隔两三天就给我打电话。他是长辈,地位又高,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无可指摘了。再提要求,那就有点不要脸了。”
徐茂沉默片刻,道:“既然你没有被亏待,那体质怎么会下降呢?工期就这么紧张?不能再宽限了?”
“不能。不过虽然时间安排得紧凑,但是说实在的,工作强度没那么大。按照古法进行修缮,调颜色,做粘合剂,等待晾干,经常会空出时间来。我不缺休息,恐怕睡得还有点多了。”宋棠苦笑,“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之后,总有种睡不够的感觉,每天起床都是折磨,没怎么做事就又困了。也许我不适合在湿气过重的地方生活吧。”
“做完了,回h市就好了。实在不行,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徐总”,听声音像是江宇,语气有些紧张,估计是有急事。宋棠连忙道:“我知道。你先去忙你的吧。”
徐茂说了声好,匆匆挂了电话。
宋棠继续修复漆器,补胎底,刷漆,再补,再加工,终于把胎体所有裂痕和崩落的地方给修补回来。做好防氧化处理之后,又要补漆面,镶嵌,描金,彩绘,样样都是劳神的。有一处海棠图案,色泽近千年而依旧艳丽,所用颜料里面加了某些稀有的矿石,才有如此效果。
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化学颜料做替代品,用古法颜料的漆器师少了大半,但文物修复,必须完全按照古法一步一步做,而邱炳昌给她准备的材料里,又缺少这种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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