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乐意目不斜视得径直朝卫生间走去,也就是说,他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POSE是白摆了,他不甘心地用力咳了一声,就像个可怜的孩子,用巨大的哭声告诉妈妈:我饿了,要吃奶。
可是,回应他的是咣的一声关门,狠狠的。
登时,马跃就觉得自己成了被抛弃在午夜街头的小孩,黑咕隆咚的,可怜死了。他蹭到卫生间门口说:“乐意,真的,请你相信我……”说到这里,突然就闭了嘴,让她相信自己什么?爱的是她不是小玫瑰?他和小玫瑰上床是因为他爱郝乐意?扯吧……
郝乐意一声不响地刷牙,洗脸,冰冷的凉水碰到脸上,居然是没感觉的,泪就滚下来,觉得委屈、累。有时候路过教堂门前,她真想进去问问上帝,为什么要给她一条这样贱苦贱苦的命。三岁没了爸,十五岁没了妈,她就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了,其他女孩子正忙着叛逆、撒娇,情窦初开,而她失去了这些资格,必须像沉稳的成年人,小心翼翼地走好人生的每一步,既没资格叛逆也没资格撒娇。因为她不能闯祸,如果闯了,没人替她善后,所有的一切,都要她自己承担。她多么盼望长大,盼恋爱,恋爱了就意味着有男朋友了,文艺作品总把男人描写得顶天立地有担当,简直像天神的化身,能把所有苦难的人儿拯救出水深火热,送上人间温暖。后来,她遇上了马跃,可没多久她就发现他和想象里的男人不一样。好吧,她告诉自己,只要他温暖善良就足够了,是她中了文艺作品的蛊,对男人期望值太高了,大家都是吃五谷杂粮的人吗,哪儿可能像天神一样无所不能?这么想的时候,她甚至嘲笑了自己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投机取巧,爱情本来就是相互欣赏相互扶持的,她不应该跟爱情要太多东西,否则,那就不是爱情,是做生意或者是交换了。
可为什么她就没像文艺作品里穷苦出身的女孩子一样,遇上一个懂得呵护她的大哥哥呢?马跃明明比她大三岁,可更多时候,他比她还幼稚。陈安娜说这是优点,说明马跃没被社会这大染缸污染。可是……要永远地完全拒绝社会污染那得需要多大资本啊,陈安娜给不了马跃这资本,马跃自己也挣不来这资本,那么,只好她这个做妻子的给吧。她拼命地好好表现好好工作,她把马跃当小树苗呵护,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长成参天大树的。她耐心地等啊等啊,给他爱给他施肥给他浇水,可他不仅不肯长大,还多灾多难了起来,仿佛她一不留神,他就会生病夭折,搞得她徒有惆怅又恨又气又没有办法。想狠心不管他了吧,他对她又那么好,哪怕他兜里只有十块钱,哪怕这十块钱是他明天仅有的、花掉了就不会再来的饭钱,只要郝乐意有需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花出去。他去英国读研前,因为太忙太累,郝乐意把生日忘得一干二净,下班回来,家里冷冷清清,厨房连棵青菜都没有,就把包一扔,一**坐在沙发上泪下滔滔。正抽泣着,突然就听有音乐幽幽地响了起来,是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音乐轻轻的、淡淡的,好像从天际泻落一样渐响渐亮渐柔情,此时,她依然没想起来是自己的生日,只是疑惑地站起来,下意识地喊了声马跃。
这一喊,好像感应似的,一束橘色的暖光,从卧室门口扑出来,然后,她看见她的小伊朵跑出来,说妈妈你看。整个客厅的灯,刷地亮了,顺着伊朵的手指,她就看见,墙的角上渐次地吊了一小串音响。伊朵奶声奶气地说这是爸爸花了一个下午装起来的,爸爸为了买这些音响,还挨了奶奶的骂。刹那间,那些积压在心头的怨气,像风中的云,袅袅散尽,而马跃也走过来,拥着她,用脑门抵着她的脑门深情款款地说:“亲爱的老婆,谢谢成为我唯一的仅有。”
郝乐意的眼泪再一次刷地滚了下来。然后,马跃把她抱到床上,他和伊朵一左一右地喂她吃东西,每喂她一口就说把你喂成一个幸福的胖子、让你胖得除了我没人喜欢你……
马跃是个缺乏生活能力的人,但是马跃从来不缺乏送温暖的花招。或许,这就是他们说的情商高吧。哪怕他有千不是万不是,她都恨不起来,更不会让她产生离开他的想法。有时候,她也安慰自己,这样也好,他缺乏生活能力,就不会惹是生非,也不太可能有艳遇,艳遇也需要资本啊。
可更多的时候,她没法应对外人的询问,身在社会,交际总是在所难免的,你来我往的客套里,难免说到彼此的婚姻伴侣,每当有人问她先生在哪里高就,她就觉得尴尬无比。倒不是她虚荣,而是她不想让人看低马跃,进而产生他是靠老婆吃饭的鄙夷。所以,在场合上,她总是尽量避免谈起家庭,直到马跃去英国读研,这种压力才暂时减轻了一点。人是爱犯贱的动物,别人混得好坏和你有什么关系?可就是有人喜欢比来比去,以把别人比下去了为荣耀,以被别人比下去了为耻。这对生活本身,又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呢?
当然没有,每当她看着陈安娜在人前吹嘘马跃是英国某某名牌大学毕业时,郝乐意的心,就一阵阵的发飘,唯恐人家接着往下问,那马跃现在在哪里高就呀?
这样的尴尬,不是没发生过,而且是经常的。陈安娜让人问得面红耳赤,瞠目结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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