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对老师喊“你小点儿声”的学生，而张平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被训斥后竟然听话地点点头放低音量的老师。

    “你要学年大榜？”

    成绩出来得太快了。用张平的话说，初中物理那点儿知识，他基本上扫一眼卷子就能判出我们的总分。

    我不理他。

    那我可真有闲心。我翻了个白眼：“不是，老师，我就是想看看我们跟一班、二班的差距在哪里。”

    张平像看智障儿一样盯着我，拽过我们班级的排名扫了一眼，估计是为了看看我的水平，然而结果让他更加迷惑了。

    我同桌是全班第一。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他想了想，突然一下明白了，笑起来。

    余淮，入学成绩第二名，距尖子班分数线只低了0.9分，这次摸底考试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于是，我顺利得到了这份长达六页的全校前三百名的成绩排名。

    我，耿耿，入学成绩37名，摸底考试成绩46名。

    第一名叫楚天阔，这个名字我喜欢。第二名就是余淮提到过的超级赛亚人一号林杨，比他低了1分。余周周的名字排在第13位，紧随其后的就是余淮，位居第14，分数比余周周低了1.5分。他后面就是韩叙，比他低2分。再往后面是两个女生并列第16名，和第15名的韩叙分差比较大，一个叫凌翔茜，另一个叫陈见夏。不过所谓分差大，也只是6分而已。

    其实简单完全没必要瞎忙乎。排榜的速度比出成绩还要快，放学前，我们就人手两张打印版的成绩排行。一张是入学成绩，另一张是摸底考试成绩。

    我不禁对余淮、韩叙他们这些以普通班同学身份闯入前五十的家伙肃然起敬。

    当然，这份三百名的大名单里，没有我。

    其实，我不知道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就是一下子被击中了。古人真厉害，不管他们实际想说的是什么，限制在一行最多七个字里面，读者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学年大榜啊。”

    他貌似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哪儿弄的，给我干吗？”

    我气结，懒得理他，往自己桌上一摔，拎起抹布去擦黑板。擦到一半，回头看，闹哄哄的班级里面，有个角落，一个男孩正偷偷摸摸地斜眼瞟着我桌子上的名单。

    这个别扭的家伙。

    他突然大叫一声：“我靠，我就说算的不对嘛，果然还是错了。”

    “啊啊啊，我懂了。行，我去办公室要一份哈，你等着。”

    晚上我爸问了我成绩，我很不好意思地交上成绩单。当然是两份一起，我想要向他表明：第一，我入学成绩就差，37名，中下游；第二，连他自己都承认我的入学成绩存在相当一部分撞大运的成分，现在我们将这些虚假繁荣剔除掉，我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摸底考试中的46名。

    一切都太正常了，我希望他在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能理解我的苦心和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他笑笑，说，这算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次摸底考试而已。语气中有种低调的骄傲。

    我爸把两个成绩单看反了，还很激动地说，你看看，你进步了九名呢！

    屁，我卷子上的空白你又不是没看见。

    “你还挺有国际眼光的哈……不过，我建议你攘外必先安内，你还是先在咱们班把成绩提升到……”

    不过，唯一知晓真相的我自己还是在看到我爸书桌上面的唐诗宋词集的时候伤感了。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还正好翻到最喜欢写无题诗的李商隐同学的那一页。

    是全班第一。

    我觉得，我的确是偷了别人的振华。高处不胜寒，我已经预感到自己冰冻的未来了。

    “老师，”我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不是我要看，行了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