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都恣肆舒展，美好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凑过来要看效果，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儿心慌，没有给他看。

    “没电了，”我苦着脸，“开学的时候我再给你看吧。”

    他拉长了脸：“切。”

    我安慰他：“不过很好看。”

    他有点儿小得意，但是极力掩饰着：“哪里好看？”

    他笑了：“我初中的同班同学没有跟我一起分在咱们五班的。”

    “姿势？”

    “对……”我不知道怎么给他形容，“就是手离笔尖一寸远，胸离桌边一拳远，眼离书本一尺远……”

    他耸肩：“那么多人，哪儿那么大闲心挨个儿认识啊，累不累啊？”

    然后一齐丧气地趴在了桌上。

    “能不能别这么自恋？你以为你多好看啊？”我嘴硬。

    “还有一个大家很关注的，就是分座位……当然，我们还是按照小学生的方法，大小个儿排序，公平起见嘛。当然，如果哪位同学视力不好，需要坐到前面来的，可以单独跟我说，我酌情考虑。”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当然，如果有哪位同学不想坐在前排，就喜欢坐在后面，也可以提出来，我很乐意给你安排……还有，互相熟悉的同学如果想要做同桌，我也没意见，但是个子矮的那一个要跟着个子高的那一个一同坐在后面，也是为了公平。总之大家自己权衡，我向来推崇公平民主！”

    余淮刚才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没有听到张平前面说的话，此刻才转过头傻呆呆地问我：“你听懂了吗？他刚才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我耸耸肩：“就是说……就是说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只要跟他申请，他酌情考虑。如果他不同意，你就还是跟大家一起按照大小个儿排序。”

    余淮听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过了不到半分钟，他突然大吼：“你愣着干吗呢？我给你机会了，肩膀都酸了，你到底拍不拍啊？！”

    我问：“对了，有初中同学跟你同一个班吗？”

    就在我还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一穷二白的苦相时，余淮突然爬起来，很认真地说：“喂，咱俩做同桌吧！”

    “这么惨？你哪个初中的啊？”

    “师大附中。”

    “我是说，人就这么一辈子的时间，你前半辈子观看你父母的生活，后半辈子还要再模仿复制一遍——你亏不亏啊？”

    他挑眉：“哟，你还懂概率？”

    前面的女生诧异地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镜片反光，明晃晃的，我俩赶紧闭嘴。

    他摇头。

    “不为什么，你写字好看，翻到新的一页，空白的纸，写上‘最好的时光’要大字！”

    “什么？”

    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我们完全无法沟通：“好不容易有那么多人跟你一起考上高中，这是多少年修来的缘分，你都不珍惜。你又不像我，小地方考进来，连个熟人都罕见。”

    “姿势。”

    “十三中。”

    我已经做好准备看他带着疑惑的表情说“没听说过”了，然而他大喜过望地说：“哎呀，你和我小姑姑是校友啊！”

    我也很诧异，起哄似的叫起来：“龙姑娘也是十三中的？！”

    他瞥了我一眼，转过脸，又别扭上了。

    他说，欢迎大家来到振华，大家对这所学校有什么问题的话尽……量不要来问我，因为我也是新来的。

    “其实我今天也挺高兴。刚才主任说了，咱们班配备的数学老师，叫张峰。”

    他激动地将“张峰”两个大字写在了黑板上。

    于是全班肃然，反正我是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就像我爸我妈曾经那样反叛而浪漫的婚姻——荣辱与共，死于非命。

    “张峰啊，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俩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小学就是同桌，初中也是同桌，高中我们一起考进我们县一中，还是同桌。上了省师范，我俩不同系，没法儿住一个宿舍，可是我俩的女朋友是同一个宿舍的。后来没想到一起应聘上了振华，一起带高一，还教同一个班……”

    “什么？”

    我转头对余淮说：“喂，赶紧，把‘最好的时光’几个字写下来。”

    不知道这是不是尖子生的独特魅力。哪怕是一个站在墙角其貌不扬的眼镜男，佝偻背，两眼无神，只要一坐到书桌前开始写字算术，那种姿态就散发着一种专注的霸气，何况是余淮这种高高大大的清爽男孩。他略略低头，整个人被阳光和阴影一分为二，眼睛低垂，没有驼背，握笔姿势正确，下笔如飞，字迹清隽，这样的姿态，偏偏不知哪里又有点儿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

    我咧咧嘴，靠，这是什么孽缘啊？

    “所以说啊，同学们，你身边的人，就是你一生最最值得珍惜的财富……”

    话音未落，我和余淮就不约而同地彼此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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