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说法。”
“你是指挨打?”秦继舟小心翼翼问过去。
“看你,哪跟哪啊,我虽是女人,但境界也不至于低到这地步。我是说祁连集团的事,不能由着他们。”
没想到秦继舟却说:“一码归一码,污染的事以后谈,眼下要追究的,是打人。老路不能白挨,你也不能白挨,这事,我找吴天亮去!”
“你这人,还记仇,找他有啥用?我听人家说,这次把他也坑了,上面怪他,下面恨他,他这个官,难做啊。”邓家英说的是真,这些话是在来时路上女儿邓朝露告诉她的,在她昏睡不醒的那些日子,吴天亮来过两次,来了就骂人,骂大夫,骂护士,也骂市里派来照顾邓家英的那些干部,包括秘书周亚彬也让他骂个狗血喷头。最厉害的一次,竟冲流管处副处长毛应生摔了杯子。邓朝露感觉不对劲,吴天亮从没发这么大的火,以前虽说也有脾气坏的时候,但当她的面,还是很收敛的。邓朝露悄悄问周亚彬,书记这是咋了,怎么跟吃了炸药似的?周亚彬说,不是他吃了炸药,是别人硬给书记喂炸药。再细问,才得知,吴天亮遇到了坎,从政以来最大的坎。
“怕是这次,书记顶不过去了。”秘书周亚彬摇头苦笑。
发生在南湖和祁连集团的两起暴力打人事件,本来是件很容易搞清楚的事,真相摆在那里,几乎用不着查。但是,真相是会发生变化的。吴天亮忽略了两个人的背景,南湖村支书牛得旺和祁连集团董事长田亚军。有些能量是很反常的,官场上打拼几十年的吴天亮,应该懂这个理,应该懂正能量之外还有反能量,有时,反能量的作用更大。可惜这次,他忘了。
南湖村支书牛得旺这生引以为豪的,是在特殊岁月里干对过一件事,当年保过老书记柳震山。运动进行到后期,老书记柳震山也被揪了出来,夺权的是革委会主任马永前。就在马永前企图将柳震山带到另一座水库工地批斗时,牛得旺站了出来,说把这个“走资派”兼“保皇派”交给他,让他接受南湖村革命群众的监督与批斗。马永前一心在于夺权,也不想因柳震山殃及自己前途,遂将柳震山交给牛得旺。牛得旺将柳震山带到南湖,表面上严加看管,处处设罚,背后却偷偷照顾他。可以说,如果没有当年的牛得旺,柳震山是活不过那段日子的。运动结束,柳震山复出,担任谷水地委书记,对牛得旺一家给了太多照顾。牛得旺也不像是原来的牛得旺,成了南湖村的土皇上。牛得旺大儿子在省里工作,二儿子在一家大型国有企业任职,女儿在县妇联,这都是柳震山当年打的基础,是老书记给他的回报。可牛得旺女儿婚姻不顺,两次都没嫁好,离了婚,第三次跟县里一位领导商谈婚嫁之事时,被领导老婆堵在了床上,结果丑事传出去,领导没法在沙湖待,通过关系调到了外地,牛得旺的女儿就成了人们眼中作风败坏者,到现在也没嫁掉,一个人过。
在谷水,没谁敢跟牛得旺说不,上到市里干部,下到平民百姓,都知道牛得旺是有根基的人,人家干过大事呢。牛得旺自己,也认为根基强大。他儿子曾给省里某领导当过秘书,领导很赏识,提前把他派到实权部门,如今也是比较显赫的人物。女儿虽说婚姻不幸,但关系面很广,在哪个领导面前,都敢抹眼泪。女人的眼泪就是武器,能攻下许多山头。加上她天生妖冶,长得不但标致,而且很风骚,是沙窝窝里飞出的凤凰。有了这一龙一凤,牛得旺还怕什么呢,什么也不怕。
邓家英挨打那天,吴天亮是把牛得旺“请”到了市委,请来顶什么用呢,牛得旺还没坐下,吴天亮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单是接那些电话,就浪费掉吴天亮一个小时。电话接完,吴天亮再看牛得旺时,一肚子话就说不出来了,最后竟耸耸肩,无奈至极地说:“我说牛大书记,这事,这事也太出格了点吧。”
牛得旺回看住吴天亮,嘿嘿笑了几声,不紧不慢道:“不就是医药费吗,我让村里出。”
“医药费?”吴天亮眼泪都要出来了,遇到这种人,还能说什么?
吴天亮不但对牛得旺没有办法,对祁连集团也没有办法。邓朝露在来的路上跟母亲说:“吴叔叔他也难啊,听亚彬讲,上面很可能不让他干了。”
“不让干才好!”邓家英气不打一处来地说,她不是气吴天亮,吴天亮的处境她最清楚,再怎么说她也是头上顶官帽的,谷水这些年发生的怪事乱事荒唐事,她的感受可能比别人更深。一个人,想在位子上做些好事,做些利国利民的事,真不容易,说完,忽然记起什么似的问:“你刚才说谁来着,是亚彬吧,你俩现在到啥程度了?”
“妈!”邓家英的话惹来女儿一声责怪,不过女儿还是很如实地告诉她,跟周亚彬只能是朋友,别的,真没法发展。
“妈,你甭担心,女儿会处理好自己婚事的,女儿只求妈能健康长寿,到时还要带孙子呢。”
这是邓朝露对母亲说的最大胆的一句,这句大胆而含着无限祝福的话,一下把邓家英心里涌起的阴云给扫尽,她像小孩子一般兴奋地说:“妈带,妈带,妈巴不得现在就抱上小外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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