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路波出事的消息是宋佳宜打电话告诉秦雨的。那天秦雨跟苗雨兰吵了架,不是为吴若涵,是为秦雨他们搞出的项目报告。《石羊河流域环境改善与生态修复研究》项目秦雨自认为是这些年里搞得最成功的,也是最花心血的。所有调研和考察结束后,他们没急着下山,而是将自己关在白房子,做了长达一周的论证。秦雨这次是把功课做到了极致,允许大家畅所欲言,提出不同看法,也允许大家批评质疑。范院长更是高兴,看他们如此辛苦,专门叮嘱人去山下宰了羯羊,给他们改善伙食,还把自己思考多年的几个问题提了出来,帮秦雨丰满报告。报告彻底修订好后,秦雨带课题组下了山。原以为这样一份报告,一定会得到中心的认同和赞誉。哪知报告呈上去,秦雨接连听到不少消息,先是说丈母娘苗雨兰大发雷霆,指责秦雨完全误解她的意思,没领会到这次调研的精神,花如此长时间,如此大代价,拿出了一堆废纸。接着他被排挤开,中心重新换人马,由老叶挂帅,常健等几个人重新对课题报告进行修改,等课题报告重新定稿时,秦雨才发现,报告让苗雨兰和助手常健改得面目全非。秦雨不服,找苗雨兰理论,苗雨兰只扔给他一句话:“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对了,秦雨下山后,没去家里住,那个婚后建起来的跟吴若涵的小家,好像再也回不去了。也没通知妻子吴若涵,他回到了父母的家。父亲秦继舟还顽固地留在流域不回省城,母亲楚雅因为吴若涵的事大病一场,中间还跟亲家母苗雨兰连吵几架,心脏病差点犯了。秦雨只能回家,陪着母亲。苗雨兰为此恼羞成怒,扬言秦雨再不回家,就让女儿吴若涵搬到他父母家去!
这招有点狠,秦雨害怕她们真的这样做。这段时间,吴若涵越发疯狂,成天什么事也不做,专门跟秦雨闹,已经砸过秦雨的办公室一次了,还扬言要找秦雨父母算账,就因苗雨兰跟楚雅吵架时,楚雅说了句:“好好教育你的女儿,我可不想看到她变成当年的你。”苗雨兰母女就不依了,非要问出个究竟,她这话什么意思,当年的苗雨兰到底怎么了?秦雨真是有些担心,母亲再也受不住打击了,以前从没觉得母亲老,母亲在他心里,永远那么年轻,那么漂亮。这次回来,突然地,就觉母亲像一棵风雨中飘摇的老树、枯树。头发白了,上山时秦雨还没发现,等课题搞完回来,就见母亲两鬓染了霜似的白,眼角皱纹比以前深了许多,额上也有了几道掩不住的沟壑。还有,母亲背驼了,走路时晃着,站不稳。记忆中那个美丽漂亮风姿绰约的母亲瞬间消失,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被岁月击得快要倒下的老人。
对吴若涵,母亲什么也不说,既不在他面前责怪也不抱怨,只用一声接一声的叹息来表达她的困惑。是的,秦雨感受到了母亲的困惑,母亲一定是在想,这门婚姻因她和苗雨兰的关系而起,因她拒绝邓朝露而成了现实。母亲有种自己打了自己嘴巴的痛悔。秦雨想安慰母亲,但除了叹息,照样安慰不出。上次跟吴若涵吵过之后,回到山上,秦雨想了许多,可他找不到出口。犹如一只困在洞穴里的羊,虽然窒息得要死却找不到突围出去的洞口。他也没指望母亲能给他答案。换作以前,秦雨会毫不迟疑地问母亲,接下来该咋办?这次不。秦雨终于知道,以前自己是错的,把命运还有任何困境都交给母亲,是错的。他不小了,该承担一切。
“放心吧,妈,一切都会过去的。”秦雨终于学会像男子汉一样,给了母亲一句踏实的话。可母亲并不踏实,她用充满疑惑和疼爱的目光看了秦雨好久,喃喃道:“就怕过不去啊。”说完,闭起了眼。秦雨走过去,不多话,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是多余的,帮母亲卸不下负担。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件麻烦事了,断,还母亲一个清静。他伸出手,替母亲捏背。母亲没有拒绝,或者这种交流的方式,是目前他们母子最能接受的。
电话响了,宋佳宜用恐怖的声音说:“秦雨不好了,路老师被他们打了,伤得很重,怕是……”
秦雨还没反应过来,闭着眼享受的母亲突然醒过神:“老路头怎么了?”未等秦雨回答,母亲一把夺过手机,冲电话那头问:“你是谁,路波到底怎么了?”
宋佳宜听出是秦雨母亲,只好将情况又重复一遍。
“在哪家医院?”母亲问完,还给秦雨手机:“快带我去医院!”
秦雨没想到,路波受伤,母亲会这么急。以往的记忆里,母亲楚雅是个骄傲得过了头的人,当年修水库那些战友,除了吴天亮和苗雨兰夫妇,母亲几乎是不接触其他人的,对路波,母亲更是冷得出奇,多少年了,秦雨很少听路波两个字能从母亲嘴里迸出来。没想这一次,母亲反应如此强烈。
秦雨带着母亲来到医院,刚进病房,楚雅就甩开儿子搀她的手,扑到床前,高声喊:“老路你怎么了,老路你快醒醒,我是楚雅,我来看你了。”
路波呼吸微弱,楚雅的话他根本听不着。秦雨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喊出声来,路波哪还有先前的样子,躺在床上的,是一具满身血糊糊的“尸体”,头肿得老大,脸部完全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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