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应生,毛应生不在单位,因公去了省里。他在电话里说:“先做说服工作,让她本人同意转院,我马上联系这边医院。”
但是邓家英坚决不同意转院:“我的情况我知道,这些天是累着了,输点液,休息一下,不用惊慌。另外别四处乱说,嚷得满世界都知晓。”
沈力娇跟随邓家英多年,对邓家英的脾气真是熟得不能再熟,邓家英不愿做的事,谁也没有办法,只好听从安排,在县医院暂时治疗。
错就错在这一步。到了晚上,县里来了人,要求替换沈力娇,邓家英由他们照顾。沈力娇不敢,邓家英见沈力娇累了一天,也不忍心,说:“你还是回宾馆休息吧,我这里不留人,一晚没事的,明早你早点来。另外,回宾馆也不是让你只休息,关井的事,我心里还是疑团重重啊,今天的场面你也看到了,你回去再好好想想,看怎样才能拿到真实数据,并想办法制止。”
一谈工作,沈力娇就不敢不听从了,这次下来,她是主角,这点离开处里时就强调得很清楚。此次流管处要拿的这份报告,必须真实、客观,实事求是,同时又能从专业角度给省、市提出建设性意见。这是邓家英在处里工作会议上多次强调过的,怕副处长毛应生太软,不敢触碰省市的规定,邓家英才让敢于坚持原则的沈力娇担纲此次重任。沈力娇自然不敢辜负邓家英。
沈力娇走后不久,邓家英打发走县里的人,想一个人安静安静。谁知就在这当儿,一个人缩头缩脑进了病房。
来人是王瓷人,龙山搬迁到北湖的移民,邓家英认得的,女儿邓朝露也跟她多次提起过这人。王瓷人以前是民办教师,教了几十年,转不了正,年龄大了,学校把他除了名。王瓷人本来就觉得不公,上访过,不顶用,但心里存下了积怨。搬到北湖,又遇三不管的境况,不平和牢骚就更多,目前已是龙山和沙湖两个县都烦的上访者。
王瓷人进来后,先没急着跟邓家英打招呼,里里外外看了会儿,连卫生间也没放过。邓家英怪怪地盯着他,以为他是找人。“你进错病房了吧?”她说。
“没进错,我就是冲你来的。”王瓷人确信病房里没“埋伏”,才坦然坐下,拉开了话头。
“我是王瓷人,你见过的,也听过。今天我在南湖看见了你,也知道他们把你送进了医院。”
“找我什么事?”
“上访。”
“我不接待上访人员,再说上访的事我也处理不了。”邓家英边观察边说。
“我不要求你处理什么,也不解决什么,只要求你把我的话听完。”王瓷人一点不乱,看来他对上访对如何跟陌生人说话已经很有经验。
“是北湖的事?”邓家英来了兴趣。
“南湖。”
“南湖什么事?”
“他们没关一眼井,新井倒是打了不少。”
“这我知道。”
“你只知道一半,拿废井冒充关停数,对不?”
“对。另一半呢?”
“他们在没有井的地方关井。”
“什么?没有井的地方怎么关井?”
“花一到两千块钱,在根本没井也没水的地方,造个假,看上去跟关掉的井一模一样。”
“你是说?”邓家英激动了,从床上跳下来。
“你不能激动,你身体有病,我不能害你,你得答应我,不激动,我才讲给你。”
邓家英又退回到病床上:“行,我答应。”可内心,还是激动。王瓷人说的这事,她是第一次听到。
这晚,县医院这间病房里,看似老实巴交的龙山移民王瓷人,跟邓家英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许多邓家英并不知情甚至想都想不到的事,都从老实巴交的王瓷人嘴里道了出来。包括县乡村三级如何联手造假,包括为什么不让北湖村民打井,移了民却不让打井,原来就是造成水荒,给省里压力,迫使省里采取别的办法救助谷水市,救助沙湖县。王瓷人说,市县现在的目的根本不是关井压田,而是南水北调,最差也是逼省里给沙湖县引黄河水。说到中间,王瓷人拿出一大摞表。邓家英真是服了这个老实人,他居然把沙湖县六个乡镇五十二个村子跑了过来,将这些村子关井压田的真实数据及造假情况一一列到了表上。邓家英捧着这些表,简直有点震撼。一个搬迁户尚能如此,他们呢,他们做了什么?她一边看表,一边不停地跟王瓷人说谢。
“我得谢谢你啊,太谢谢了。”
王瓷人说不用谢,你能掌握情况就行。
看完表格,邓家英心里就不只是震惊,而是难受到家了。按王瓷人提供的数字,再推算全县,井不但没关掉一眼,反而比去年底又新增出一百多眼。也就是说,下游沙湖县仍在大面积开采地下水,所谓治理,不过一纸空文!合上表格半天,邓家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东西被王瓷人掏走了。对关井数造假她能理解。问题是,流域治理的呼声越来越高,省里更是重视,连中央最高层都惊动了,他们怎么还敢乱开采,乱打井。要知道,早在去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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