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抱孩子出门为了把她摔个七窍流血吗？小环就是真有歪心眼也不能让谁指到脑门上骂，何况她对这孩子没有丝毫歪心眼。

    quot;你把话说明白了：谁想把这丫头片子跌个七窍流血？！quot;小环说。

    小环嫁到张家和婆婆从没大吵过。这回谁也别想拦她了。二孩去地里锄草，张站长去巡道，把多鹤也带去帮着捡铁道上的垃圾。

    二孩妈手指头指着她：quot;那台阶是让孩子睡觉的地方吗？quot;

    小环把二孩妈的手指头往旁边一推，说：quot;我就让她睡那儿了，怎么着吧？quot;

    quot;那你就存心要让孩子滚下来摔坏！quot;

    quot;你怎么把我想那么好啊？我想让她摔死还费那事？自打她两个月，我就天天抱她，把她兔崽子两条腿一拎，头冲地一撒手，我还等到现在干吗？！quot;

    quot;问你呀！你想干吗？！quot;

    小环眼泪一下子上来了，她狞笑一下：quot;我……我想干吗你不知道？我想拿把刀把那小日本婆给宰了！我肚里掉下来那条小命还没人偿呢！小日本造了多少孽我管不着，我就是要替我没见天日的孩子索他们一条命！quot;

    二孩妈知道小环泼，但从来没领教她的毒劲。她本来是怪罪她的马虎大意，把孩子放在又高又窄的台阶上，现在看她一双埋在厚厚的肿眼泡后面的眼睛完全野了，说不定她一念之差能干出什么浑事来。

    这时二孩回来了，气喘吁吁的。

    quot;干什么呢？！quot;他大声说道，quot;一里路外就听见孩子哭！quot;

    quot;半拉儿小日本的丫头片子，把你们稀罕的！传宗接代！让杀人放火的日本杂种传去吧……quot;小环简直是欢天喜地地朗朗叫骂。

    二孩几步跨到她跟前，把她一拽就走。她下半身已进了他们自己屋，上半身还拧在门外，脸上还是带些狂喜。

    quot;小日本还没把你们祸害够？现在还请进家门来下狼崽子……quot;

    二孩终于把小环整个人拽进了门，把门狠狠关上。他奇怪母亲怎么会忘了，小环在这种时候能够理会吗？他自己对瘫在地上哭闹的小环半闭上眼，走到炕前，脱了鞋坐上去。他对小环的骂和闹都是不听不看，完全忽略。等他一袋烟抽完，小环果然只剩下抽鼻子声音了。他还是不朝她看。

    quot;过不了。不过了。quot;小环喃喃地说，显然发作得差不多了。

    二孩又装了一锅烟，把一根火柴在鞋底上稳稳一擦。

    quot;现在我要是跑出去跳井，你他姥姥的准定连捞都不捞我，准定连绳子都不去拿。是不是，张良俭？quot;

    二孩看看她。她已经爬起来，浑身拍土了。

    quot;我说得对不对？你才不拿绳子捞我呢！quot;小环说。

    二孩皱皱眉。

    quot;知道我老把孩子抱出去为啥呀？quot;

    二孩抽一口烟，吐出来，眉梢一挑，表示对她的下文有所期待。

    quot;为了那一天，你把小日本婆装回口袋里，扔出去的时候。孩子不觉着妈没了，她早早跟我亲上了，把我当她妈了。明白了吧？quot;

    二孩半闭的眼睛大了大，在小环脸上搜寻一会，他眼睛仍回到半睁半闭，但眼珠子在眼皮下直动。小环看出他被她的话搞得心神不宁。小环你真是这个意思？二孩在心里自问自答，说不定你就是说说让嘴皮子舒服。

    小环看二孩的样子，给她磨坏了，一只手伸出去，摸摸他的腮帮子。二孩躲开了。二孩的躲让小环害怕也伤心。

    quot;你说等生了孩子就把她用口袋装到山上，一放。你说了没有？quot;小环说。

    二孩还是随她的便，爱说什么说什么。

    quot;等她给你生下个儿子，就把她扔出去。quot;

    二孩的眼珠子在半闭的眼皮下忙着呢，脑子在那对眼珠后面忙着呢。小环全看得出来。假如她这时说，看你疼的！我逗你呢！他就会踏实些。不过她偏不说。她自己也糊涂了，她是在说斗气话还是借着斗气吐真言。

    小环又逛到镇上去的时候，人们见她给大胖闺女戴了顶小草帽，是用新麦秸编的。小环手巧，就是人懒一点，只要不劳她的驾，给她吃什么她都嘻嘻哈哈、骂骂咧咧凑合吃。不过她也有来劲的时候，劲头一上来能帮镇上的小馆包出十多个花样的包子。张站长家人人干活，没有老爷、夫人，只闲养着小环这么个少奶奶，只图她高高兴兴一盆火似的走哪儿热闹到哪儿。人们见大胖闺女顶个小草帽逗死人了，都说：quot;丫头越长越像小环！quot;

    quot;你骂我还是骂她？quot;小环问。

    quot;丫头吃得太胖了，眼睛都不见亮了！quot;

    quot;什么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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