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寄的两百万“汇单”复印件。当时自己给检察院、纪委、人大准备了好几份,但最后只给他寄了一份。
刘锋边脱法袍边说:“证据你应当在法庭提交啊。”
“这个最好你亲自看为好。”刑诺的话别有意味。
刘锋怔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打开刑诺递上的信封,唐人杰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盯着那张汇单看了有两三分钟,然后才说:“这不是本案的证据,与案件没有关联性。”
刑诺紧盯着他,唐人杰装作什么不知道,低头看着手机。
刘锋接着说:“我原想给你们双方调解,现在看来有难度,本案要提交审委会讨论。择期宣判,你们先回去吧!”
从律师会见室出来,刑诺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唐人杰,下午的庭审上,彼此像仇人一样。他走近唐人杰,想和唐人杰说什么,但唐人杰摇了摇头,现在不是适合的时候。
贾作桢焦急地等待着唐人杰和石小军,他问唐人杰开庭的情况,我说:“感觉还行,刘副院长有些倾向我们,但结果不好说。”
贾作桢说:“好、好,那判决什么时候下来呢?”
唐人杰说:“没法说,刘副院长说要上审委会。”
贾作桢自信说:“上审委会就上审委会,业务还是刘锋管,我们不怕。”
然而仅仅过了一个星期,梅风通知唐人杰到法院领判决书!唐人杰想没有其他案件在她手上,难道股权纠纷案件有结果了?按说不会这么快。连刘锋自己都说要上审委会,就算审委会上也是他说了算,但审委会成员有各庭庭长及案件的办理人员,走走程序也不会那么快!
唐人杰刚进律师接待室,梅风已经等在那里。她把三份判决书递到他手里,让他在送达回证上签字,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刘副院长昨天签了判决书,晚上就被纪委双规了。现在法院上下人人自危!下班后你到幼儿园门口,我把钱还你。”
说完,她抱起案卷走了。
唐人杰翻开判决书,跳开前面的审理与分析,只看最后一页,判决如下:“一、撤销李少海与信诺金融担保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信诺金融担保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股权。”
败诉了!唐人杰心中一阵狂喜,这正是我要追求的结果。
唐人杰拨打贾作桢的电话,想告诉他这一结果,但电话无法接通。
下班后,唐人杰准时在阳光幼儿园等待梅风,她走到一棵树下把一个卡递到他手里。
唐人杰说:“不急,我没有让你在案件上做什么?”
梅风摇摇头说:“谢谢,唐人杰。这我知道,但我心里不踏实。以后我有难处再借你。现在风声太紧,你不知道,有两个庭长,四名法官也在接受调查,纪委和检察院与每名法官谈话。刘副院长昨天双规的,有人说与你们的这个股权案件有关。”
唐人杰说:“不对吧,虽然我方败诉了,但案件的判决没什么问题,我们都是搞法律的,股权本来是张平的。”
梅风说:“这个案件真没什么,也可能是其他案件,你知道他当主管业务的副院长,而老婆做律师,投诉的很多。”
其实,刘锋的做法非常明智,他看到那张“汇单”,明知无法干涉案件,判决唐人杰他们败诉,至少避开了收两百万贿赂枉法裁判的嫌疑。不知道他和老婆是否还收了其他黑钱,但一下减少两百万的数额,将来的处理、甚至量刑绝对会轻很多。
消息满天飞,传言全市法院系统生“地震”,从中院到各区市法院有四十多名法官被查,还有律师牵涉其中。有天晚上很晚了,贾作桢突然找我,我有好几天没有见他了,我想问他案子是否上诉,但找不见人,估计他已经知道结果了。他一反常态没有泡茶,黑暗中像一个幽灵那样坐着和我谈话,“唐人杰,我们运气太差,赶上了,出了很大的事,整个政法系统。”
他连自己怎样败的都不知道,最后,他说:“有人通知我,赶紧走,再晚就没机会了,你要是愿意,我们一起走,在羊州会合,其实,唉!”他长叹了一口气说:“我就你这一个朋友。”
唐人杰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打算出去,如果以后出去,一定要找他帮忙。
贾作桢叹口气说:“也好,我走了你就安全了,很多人就安全了。”
“先刑事后民事。”有关民事诉讼和仲裁都中止,原来撤销的专案组恢复工作。但已经晚了,贾作桢有了上次的教训,那些钱早已被他转走,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张平的股权、公司都回来了,但大部分受害人的损失并没有得到赔偿。
十月,是阳城最美的时节,不冷也不热,当然,四五月也不错,但海风大。刑诺处理完案件上的事准备回北京,唐人杰带着徐晓岚给他送行,从渔夫海鲜吃完饭出来,大家在海边漫步,半年来案件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是彼此无法预料的。
“谢谢你,小唐,要不是你,这个案子我们很难翻过来,我老人家的威名就要折损在这里了。”刑诺幽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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