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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再结一次婚也好。这种日子你怎么能够长久过下去?你太寂寞了!你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这不行,这不行!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不能做这种事!”觉新好象听见了什么不入耳的话,他摇着头拒绝地说。

    “但是你一个人过这种日子怎么行?”觉民怜悯地望着哥哥,同情地说。

    “我能够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过得了,”觉新忍住眼泪说。方桌上的清油灯突然发出一个低微的叫声熄了。

    觉民站起来。他不去点灯。他咬着嘴唇默默地在房里踱了几步。月光把他的眼光引到窗外。那里是一个洁白、安静的境界。芍药,月季,茶花,珠兰和桂树静静地立在清辉下,把它们的影子投在画面似的银白的土地上。他的眼光再往屋内移动。挂着白纱窗帷的玻璃窗非常明亮。觉新的上半身的黑影仿佛就嵌在玻璃上面。他垂着头,神情十分颓丧,坐在那里。

    觉民在屋中站住。他注意地看他的哥哥。他忽然觉得哥哥近来憔悴多了,老多了。他不禁想到觉新在这些年中的遭遇。他没有时间细想。许多事情变成一根很结实的绳子,缚住了他,把他拉向他的哥哥。他走到定字台前,把身子靠在写字台的一个角上。他充满友爱地对觉新说:

    “大哥,这几年我们太自私了。我们只顾自己。什么事都苦了你。你也应该爱惜你自己才是。我以后一定要给你帮忙。”

    觉新一把捏住觉民的手,感动地说:“二弟,我感谢你。我明白你的好意。你自己多多地努力罢。”他灰心地摇摇头:“你不要管我。我是没有希望的了。我知道我的命是这样。”

    “你不能相信命,你应该知道这不是命运!”觉民热烈地反驳道。

    “二弟,是命不是命,我也不能说。不过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这几年你们都看见……”觉新无力地答道。

    “过去的事我是看见的,现在不要管它。以后的事不能说没有办法,你应该……”

    觉民又劝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觉新打断了。觉新摇头苦笑道:

    “以后?你看以后我又能够有什么希望?……”

    觉民正要说话,却又被人打岔了。这次从门外送进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唤着:“大哥。”觉民知道来的人是谁,便把脸掉向门口看。

    门帘一动,随着月光闪进来一个少女的身子。她在外面就听见谈话的声音,掀开门帘却意外地看见房里的黑暗和嵌在光亮的玻璃窗上的两个半身人影。“怎么,你们连灯也不点一个!”她诧异地说。

    “灯刚才熄了,”觉新顺口答了一句。他又吩咐觉民:“二弟,你去把灯点起来。”

    觉民答应一声,便走到方桌前将灯点燃。

    “真奇怪,你们闭着眼睛高谈阔论,”淑华笑说,这时灯刚重燃。房里又有了一点橙黄色的光。

    “你们刚才在谈什么?”淑华望着她的两个哥哥好奇地问道。

    “我们随便谈谈,”觉新支吾地说。淑华也并不追问,她开始说明她的来意:

    “大哥,妈要你去。周家枚表弟要‘结亲’了。大舅又要请你帮忙。”

    “枚表弟要结婚?”觉新惊疑地问道。

    “是。日期还没有定,不过也很快。就要下定了。我觉得大舅真古怪,枚表弟年纪这样小,不好好让他读书,却叫他‘结亲’。听说新娘子今年二十一岁,”淑华不以为然地说。

    “枚表弟今年不过十七岁,他跟你同年,”觉民说。

    “呸,跟我有什么相干?你把我扯在一起!新娘子跟人同岁,你为什么不说?”淑华对觉民笑道。

    “三妹,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嫁给枚表弟,”觉民反唇相讥地说。

    “我谅你也不敢!我就不怕!我的事除非我自己答应,什么人都管不着我!”淑华理直气壮地说。

    “三爸要管,你怎么办?”觉民冷冷地问道。

    “又不是要他嫁人!他连二姐也管不着,还好意思来管我?”淑华生气地大声说。

    “轻声点,”觉新在旁边警告道。

    “不错,这才是我的好妹妹,”觉民忽然高兴地称赞道。

    觉新站起来,悄然说:“我们走罢,妈在等着。”

    “我也去听听,”觉民说。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出房来。

    他们走出过道,转一个弯,进了左上房。他们的继母周氏在房里等着他们。她安闲地坐在沙发上,绮霞在旁边捧着一支水烟袋给她装烟。

    “老二,你还没有睡觉?”周氏看见觉民跟在觉新的后面,含笑地说了这一句。

    “我也来听听。稍微睡晚点,也不要紧,”觉民带笑答道,

    大家都坐下了。紫檀木方桌上一盏清油灯给这个房间留下不少的阴影。觉新坐在周氏右边一把紫檀木靠背椅上。在他对面连二柜旁边一个茶几上,“五更鸡”射出来一团红光,罩子上面正托着一把茶壶。

    “绮霞,大少爷爱吃酽茶,你把‘五更鸡’上煨的春茶给他倒一杯,”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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