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拾肆(5 / 6)  风声鹤唳首页

护眼 关灯     字体:

上一页目录 纯阅读 下一页

下场,还有一些南京的恐怖传闻。博雅认为,战争的危急已然过去,他正等着看中国能否重整旗鼓——这将是决定性的考验。上海到处都是丑陋的和平传说。他厌恶上海的时髦中国妇女,叽哩咕噜讲洋文,像孔雀般晃来晃去;他讨厌他太太,讨厌时髦的医生,也讨厌自己。梅玲似乎已然在他心中消失,信中仅提到他寄错了一封信的地址。他甚至没要老彭代问候她。

    “现在他会来了。”老彭说。

    “他并没这样说。你认为他会吗?”

    “是的,他会的,”老彭说得很自信,“他一来,我想你会离开我和我的工作吧。”

    “噢,不,彭大叔。我绝不离开你,我绝不能。”

    “你了解博雅还不如我。他很聪明,对大事有兴趣,对他的谋略与战术有兴趣,他不会为几个贫病的难民费心的。”

    “但是我要使他这么做,彭大叔。”她叫道。“我绝不离开你。你给了我从未有的宁静和快乐……我在这儿很快乐。”

    “现在你快乐吗?”

    “我不知道。我想我应该是的。直到收到此信前,我仍是十足地快乐的。此刻我不知道。”老彭没再说话,两人就走上斜坡,返回屋里。

    玉梅马上看出她的改变,她的双眼肿了。

    “博雅来信了。”丹妮简短地说。

    “他为什么写信呢?”

    “他解释了一切。”

    “别再当傻瓜,小姐。”玉梅马上说。

    那天很早吃过晚饭,丹妮很早就进房,在微弱的油灯光下把信再看一遍。玉梅进来,发现她哭了,丹妮为自己露出了蠢相而生气。她提笔回信,但是手儿发抖,只好一张张撕掉。最后她放弃了,说她明天上午再写,然后趴在床上哭了。

    “现在你又哭了。”玉梅说。“我们到这儿来,你从没哭过。”

    “玉梅,你不懂,他全是为了保护我。他还以为是我在电话中叫他猪,向他吐口水呢。”玉梅显得有点慌了,“我会承认是我说的。”她说。“我不怕他。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小姐,除非他要娶你,否则别让他靠近你。”

    丹妮笑了,试图解释博雅被人跟踪,有人想找她。玉梅不明白怎么有人要害丹妮,但却接受了此项她无法了解的解释。

    “我可看得出来,你又失去了内心的平静了,小姐。”她以文盲固执的语气说。“跟彭大叔,从来就不坏事。”

    丹妮笑她的单纯,也笑自己竟沦落到被玉梅训话、同情的地步。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写了封信给博雅,这几乎花去一上午的时间。她告诉博雅她与汉奸牵扯上关系,以及她逃到他家的全盘经过。她坦承自己当时很气愤,但发誓以后不再怀疑他了。博雅信中没有一句热情的爱情字眼,但是她却毫不保留地写出。这是封热情的长信,仿佛在当面对谈。她把所有的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并忘却她的自尊,求他尽快来汉口;最后她告诉他有关他们正在做的工作。她在信封上写上“姚阿非先生烦转”,并加上“私函”字样。

    “如果这封信落在别人手中,我真要羞死了。”她想。

    她现在心情好多了,就和老彭去武昌,上了一家饭馆。午餐她只吃了几口饭,然后放下筷子。

    “我吃不下。”她说。老彭看到她的眼睛肿了,脸色苍白,“我必须先把信寄出。”

    他看到她脸上现出第一次陪博雅到他家时的特别表情。盈目中再度露出谈爱少女兴奋与热情的光彩。几天前的肃穆安详已显著改变。他颇同情她,怕她再有事情伤心。

    “我讨厌看到你那么没耐心,”他说,“我几乎希望你没收到那封信。你以前挺快乐的。”

    “玉梅也这么说。但是你总高兴一切都已澄清了,不是吗?”

    “当然。”他仔细看着她。“我祝你好运。但是你太灵秀,太敏感了,我很担心。”

    “告诉我,彭大叔。你怎么能永远无忧呢?”

    “你怎么知道我无忧?”

    “你什么都不怕,连鬼屋都不怕。”

    “那只是对生活的一种看法而已。”

    “并不只是这样,你具有快乐的秘诀。是因为信佛教吗?你为什么从不说给我听呢?”

    老彭抬眼以既惊喜又庄严的目光看她。他慢慢地说:“你从没问过我。佛教徒是不到处传教的,求真理和求解脱的欲望必须发自个人的内心。一个人若准备好了,他将悟出道理来。我想你是太年轻了,不容易了解。”

    “我现在就在问你。”

    “但是你在恋爱之中,”他笑着说,“不需急的。智慧要靠自己努力获致。我提到过每个人心中的慧心。佛经云:‘一念为人,一念成佛。’高度的智慧永远在我们心里;那是与生俱来的,不可能失去,时间一到,自然会有‘顿悟’发生。”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不适合去了解佛理?我读到的东西几乎全都懂呢。”

    “问题并不在此,宗教和学问是无关的,那是一种内在的经验。所以《六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