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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放我进去,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她双眼眯成一线,抬头看看丹妮。

    “当然我们会带你进去的,奶奶。”丹妮说。

    老太太揉着眼,叹了口气。“我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她又说。“菩萨会保佑你。这位小哥已经说过你的事了。我是个老太婆,孤零零的。我只要找个角落平安等死就成了。”

    丹妮起身,扶老太太进屋,大部分房间都住满了,老太太看到放棺材的大房间,说她喜欢这儿,并喜欢一个人住。她蹒跚地走向棺材,用敬羡的态度抚摸了很久,长长吸了一回气,喃喃自语一阵。

    “两具棺材都有人?”她问老彭说。

    “是的。”

    “太好了,我用不起,我没有那种福气。”她摇头低声说。

    老太太是神秘的,她无法走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里或坐在门外的院子里。她一个人吃饭,玉梅或金福必须给她送饭去。

    不久又来了一个女学生和她母亲,是老彭和丹妮在汉阳门外的大路上遇见的,母亲正拿着两个黑包袱坐在路旁,女儿约十八岁左右,神色茫然,静站一旁。老彭一走近,少女受到惊,正想保护她的母亲,丹妮迎上去,她用愤恨的目光盯着她。

    “别管她。”母亲说。又对女儿说:“月娥,这些都是好人。”母亲指指她的头,表示她女儿的脑筋有问题。

    母女被带上山,丹妮渐渐知晓她们的身世。月娥心情好的时候,说话很正常。她上过基督教学校,父母在南京开过一间高级的小饭馆。京都遇危,她父母叫她同邻人去汉口,他们已五十几岁了,要留下守着饭馆,因为像那种年纪的人不可能遭到厄运。月娥沿河上行,和邻人失散了。正月初有一天,她在街上意外地碰见母亲。她母亲身体健壮,除了遭到一场恐怖事变外,一切都显得好好的。少女意外地和母亲团聚,快要乐疯了。母亲受辱的经过她着实说不出口,老太太就亲自告诉丹妮。

    “有一天五个日本人来点饭菜,我们只得弄吃的给他们。他们吃完还不走……是的,我被那五个日本兵强暴了,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太太呀,我丈夫是个魁梧有力的男人,他把锅、壶、刀子砸到士兵们身上,割伤了一个家伙的脸,他们立刻射杀了他。是的,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妇人……在我老皱的脸上你能看到何种美丽呢。这些禽兽!”

    如此一来老彭和丹妮所主持的慈善屋充满了兴奋。大家都知道丹妮是老彭的侄女,难民都喊她“观音姐姐”。玉梅不想告诉大家她也是难民,就说是老彭新寡的侄媳妇,老彭与丹妮也都赞同这种说法,因为玉梅在管家,得建立权威。她快分娩了,不能做太多粗活。

    除了老彭外,屋里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苹苹的父亲,其他都是女人和小孩。丹妮格外照顾苹苹,给她吃特别的伙食,不准男孩子惊吓她,苹苹在靖江老家曾上过学堂,她问丹妮能不能教她功课,但是丹妮告诉她,她最要紧的是赶快康复。男孩子没人管,有时候会跑到城里玩,天黑还不回来,让人瞎着急。有时候丹妮会对不听话的孩子发脾气,她发觉到甜蜜的慈善并不只是对感恩的双手和笑脸施予礼物而已。

    于是这群因战争偶聚的受创灵魂在一起——有金福和他母亲丁太太,也就是宣城的墨水制造商;有苹苹和她的父亲古先生,仍希望找着儿子;有月娥和她的母亲王大娘;还有爱上棺材,不同外界说话的老太太——在他或她们的心中每个人都怀有一段悲惨的回忆,一段难忘的经验。有人身体有病,有人心灵有病。由于需要食物,使这群陌生人相聚,而和其他人共处之道。没有再比遵守普通人性规矩来得更好的了。先来的人对后来者怀有秘密的敌意,他们绝不愿人数增加。但到最后每一个人都觉得满足,认为自己能碰到这地方实在很幸运。

    在他们上头有丹妮和玉梅,她们本身也是难民,有着别的难民未察觉的悲剧。他们只晓得彭家养他们。而老彭对他自己的小善行很高兴。他从不向他人募捐,也不吁请帮助。他的报偿就是了解到自己是凭着良心去行善。

    博雅仍是毫无消息。

    “我要写信给他。”老彭说。

    “他应该先写来,”丹妮回答说,“他对我的看法,随他去想吧。真的——没听到他的消息,我心倒平静些。”

    她苍白的脸气得发红,但是老彭从她的声调中听出她已深深受到伤害。

    “也许是信件误投,或是他的亲人阻挠。”

    “你还信得过他?”

    “我相信。”

    丹妮锐利地望着他:“彭大叔,在你眼中每个人都是善良的。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也就不会有误解了。”

    “我写信好不好?”

    “你要写就写,以他的朋友身份。但是别提到我。”她高傲地说。

    “若不是为你,我根本不用写。我有心写封信责骂他。”

    “请别这样。那有如我在写信求他来……我们现在在这儿过得很快活。”他看她眼中噙着眼泪,就听从她的意思。

    二月初的一个下午,老彭从汉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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