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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脚走哇。”他笑笑说,“你如果运气好,我们也许能替你抓一匹敌人的战马。说不定你要在这儿等几天,我们经常有人到南方去。同时,你可以和其他女孩同住一个房间,我带你去见李小姐,喏——他们正在唱歌呢。”

    年轻的毛军官陪他们出了院子,向大厅走去。群众正在唱一首军歌。

    “他们唱的是什么?”

    “《游击队之歌》,”毛先生答道,“这是我们最先教授的一些项目之一。”他指着领头的人说:“那就是李小姐。”

    当他们在半小时前进屋时,带头的少女曾经转头看看梅玲,但是现在她正领头全力指挥唱歌。大家似乎唱得很起劲。不过现在有很多人转头注视身旁的这位美女,歌声几乎中断了,只有前排几个人继续唱。

    李小姐用一根看来像和尚用的鼓棰敲敲桌子。

    “怎么啦?”她大声说。

    现在大家完全停住了。男士们看看梅玲,又看看他们的老师。后者一再地拍桌子。

    “现在开始再来一次,把字念准。没有吃没有穿——”

    “自有那敌人送上前。”大家吼道。

    “没有枪没有炮——”

    “敌人给我们造。”

    “现在再从头开始。”

    这次他们唱得比以往更起劲。唱完,李小姐用她那沙哑的男音说;“在我解散你们之前要问几个今天和昨天学过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打仗?”

    “保卫我们的国家!”大家吼道。

    “我们国家有多少年的历史?”

    “四千年。”

    “我们和谁打仗?”

    有人叫“日本”和“东洋鬼子”。

    李小姐似乎不太满意。一个蹲在前面的人喊出:“日本帝国主义!”老师才点头认可。

    “是的,日本帝国主义。”她重复地说。但是下面有人嘟哝说话,表示他们不太懂。

    “敌人进攻我们要如何?”

    “撤退。”

    “敌人撤退我们要如何?”

    “进攻。”

    “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进攻?”

    “攻其不备,出奇制胜!”

    “我们最重要的原则是什么?”

    “团结人民群众。”

    “中国要怎样求胜?”

    “切断交通。”

    “还有一个问题,我是你们的老师吗?”

    “不,你是我们的同志。”

    全体解散,大家看来都像快乐的孩童。李小姐转向客人,司令介绍老彭和梅玲,告诉李小姐带梅玲到房间去。

    他们很早用晚餐。梅玲身边坐着一位十分文静的少女,显然是乡下来的,话中有北方口音。梅玲问她家住在哪里,她只说是天津附近的人。这个少女要和梅玲共卧一床。她圆脸,有点黑,黑眼中有着渴望、饥饿的光芒。身穿一件旧的农夫衫,露出结实发红的手臂,决不可能是学生。其他女孩子没有人和她说话,梅玲在新团体中也有点不自在,宁可和她谈话。

    晚饭后她问两人能否一起散步。一条走道由寺庙通向空地附近的一条幽径和一片小树林。沿着曲径向前,她们来到一块岩石边,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梅玲问她。

    “玉梅。”

    “我叫梅玲。你要参加游击队?”

    “我想是吧。”她的语气并不肯定。

    “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这是偶然,我没别的地方可去,日本人。”她非同寻常地强调最后一句话。“你又为什么来这儿呢?”

    “也是因为日本人。”梅玲说。“告诉我你怎么来的?”

    “我是跟叔叔由天津逃出来的,我们沿长城走,有个游击队正在招人,我叔叔就参加了。他被派到冠县,从此我就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已经三个礼拜,可能他被杀了。”

    “你几岁?”

    “二十一。”

    “你结婚了吗?”

    女孩子点点头。

    “你丈夫呢?”

    “他被鬼子杀死了。”

    “在战场上?”

    “不,我结婚才一个月,七月日本人来到村子,其中一个士兵进来了……真无耻。”少女满面通红,梅玲明白了。“我丈夫想救我,被刺刀杀死了。”

    “你如何逃走的?”

    “鬼子离去……事后,我想死,但是叔叔说我丈夫是家庭唯一的继承人,也许他已有儿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们能否分辨?我从未对别人说过此事。”

    “分辨什么?”

    “分辨出鬼子的小孩和中国小孩。”

    突然间少女泣不成声:“分得出来吗?只要有人能确定……我会折磨他……天哪,我要怎样折磨他!如果没人分得出来,最好别让孩子出生。”

    少女身体颤抖,眼露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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