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骗局,一个大骗局呢?
他恨自己,恨自己,恨自己!恨自己!
“好,”审讯者严厉的声音压过他的欷歔,“我接着问刚才的问题,施季虹检举卢援朝时所说的在月光下看到的情况,是不是全部由马尔逊预先设计好的?”
“是的,每一句话都是的,”他筋疲力尽地答道,“马尔逊是根据气象卫星的预测,告诉我那天南州地区是晴天,月亮很好。还说,还说……你问我什么?”
“那天月亮很好,马尔逊还说什么?”
“还说,说卢援朝应当穿灰色反光的衣服,因为月光下一切都是灰色的,哪怕那衣服原来并不是灰色的。”
“好。”姓段的挥了一下手,坐在右侧的姓周的年轻人一字不落地把刚才做的审讯记录对他朗读了一遍,然后问:“有错的吗?”
“不,没有。”
“签字。”年轻人把记录移送到他面前,他哆嗦着签了字。
“指纹。”年轻人又递过一只印泥盒。
那红通通的印泥,突然变成了一捧腥血!他惊叫了一声,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他控制不住了!
“枪毙我!杀了我!我是混蛋,我是白痴,让我死,啊哟……”他匍匐在年轻人的脚下,泣不成声,恨不得立刻就死!
“起来,别耍赖!”
远远的地方似乎有细小的铃声,审讯室的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押他回去。”审讯席上冷冷的声音。
楼梯,通向地狱;大门,张着吃人的嘴;阳光,白花花刺眼;甬道,又长又深的死胡同,黑黑的家伙,一晃一晃,越晃越大,——啊!他又清醒过来。
铁的牢门!
一切都乱了,都颠倒了,然而一切又都是清楚的,都是本来面目。
她的善良原来是一场糊涂,她的愿望原来充满了荒唐,她不相信还有什么反革命,经历了人斗人、人整人的动乱年月,她是多么希望人与人之间能够以真诚、以理解、以宽容、以同情、以共同的人性互相拥抱在一起,相安无事啊。然而现实无情,现实中的人们是那么各不相同。各种思想、各种行为、各种人生观是那么互相排斥、互相抵触、互不调和。是一种可怕的宿命吗?触目惊心的犯罪、卑鄙无耻的阴谋恰恰就出现在她的身边,把她理想中的人性世界击得粉碎!
姐姐的堕落,援朝的真相,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然而一切都是雄辩的事实。阶级斗争,虽然已经不是社会的主要矛盾,但她没有想到,在他们这一代人当中,仍然有着尖锐、鲜明的对立,他们的脚下,仍然有着截然不同的道路!有的人,竟也会发展到敌对的阵营去!
她过去爱周志明,是爱他的老实,爱他的善良,当然,还爱他的外貌,但对他的过于认真执着却不以为然,只有现在,她才从这认真执着的性格中发现和理解到一种充满了热情的追求和一颗正直可贵的童心。她觉得只有现在,她才爱得这么明白,这么深刻。
真是像梦一样,她刚刚一梦醒来。
期末的各科考试都结束了,学校里已经没什么课,学生们仨一群俩一伙聚在一起,话题不外是总校分校,听了叫人心烦。
晚上,刚走出校门,乔真像是早就等候在那儿似的,迎上来叫住了她。
“一块儿去吃顿晚饭吧,怎么样?十三路无轨电车站那儿新开了一家馆子,人挺少的。”
她没说什么,默然跟他去了。大概仅仅是因为害怕这么早就回去在饭桌上守着母亲的冷脸吧。
这家饭馆果然很清静,进去就有座儿。可不知为什么,看着乔真点菜时那副认真的样子,她忽又烦躁起来,想走。
“别要了,我不想吃。”她心烦意乱地说。
“不吃饭怎么行呢?少吃一点儿吧。”乔真和颜悦色地劝着,还是郑重其事地要了三个菜、一个汤。
开票的服务员走了,她淡淡地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没事,碰上了,想和你一块儿呆一会儿,咱们好久没在一块儿聊聊了。”
“不,你有事。”她不耐烦地说,“我还看不出你是故意等着我的?”
乔真收起钱包,看了她一眼,摆弄着桌上的菜单,神情似乎有点异样:“小萌,我是想,想正式地,和你谈谈,我有好多话,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因为……”
“好,别说了,我都知道。”她沉沉地说了一句。
“小萌,你很有才,你给援朝的辩护能获得成功,是我早就想到的。我也不是一个甘于一辈子碌碌无为的人,我们都是有理想、有抱负、肯学习的,都是立志做一个强者的,为什么不能建立起一种更亲密的关系呢?我们在一起会幸福的,我会使你幸福的,我决心使你幸福,你肯相信我吗?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她缓慢地、友好地露出些笑容,但却用不容置疑的措词说道:“你对我好,我是感谢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使你幸福,但我知道你并不能使我幸福,请你别怪我太直率了,我们之间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