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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满街一卖,知青商店都卖这玩意儿,用不了多久,你非红不可,这可是一条好路子。”

    她犹豫了,这的确是条路子,可她又觉得这路子……太村野了。

    “把我放到知青商店里去卖?”

    “你得让青年熟悉你呀。”建国驴唇不对马嘴地接了一句,又说:“我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现在就这么回事,你要想出头,就得土洋结合,两条腿走路。你还看不到现在的形势吗,年轻人哪个不在埋头学,玩命奔?告诉你,竞争是空前的,别看现在还不显眼,过几年你看吧,高低贵贱全分出来了,有能耐的,上去,没能耐的,下来。你现在连张文凭也没有,再不自己闯闯牌子,到时候你就等着受挤兑吧,你瞧这形势。”

    “不,我是说,你们这么干合法吗?你们的公司注册了吗?”

    “我们这是‘皮包公司’,无非是在录音机和演员之间当个经纪人而已。其实我们自己最后也得不到多少好处,演员、乐队、出机子的,出地方的,印封面的,都得利益均沾,加上带子的成本费,我们能剩多少?”

    她疑心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那么上劲儿?连班都不上了,工资扣惨了吧?”

    建国耸耸肩,摊着手,似乎一时挑选不出词句来解释,耽了半晌,才叹口气说:“你看,我要是再不出来跑跑这些事,就得一辈子当工人了,还有谁看得起?我也是自己给自己闯闯路子。我用不着跟你半遮脸,把话说白了吧。现在就这么回事,你有了本事,在社会上有了地位,就什么都有了。跟你举个比方吧,过去那些跑到国外不回来的人,前些年算什么?叛国犯!现在人家回来了,却像贵宾似的,又说是爱国华侨了,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他们有了社会地位吗?你再看京剧团的胡红仙,刚刚犯了生活错误,可这期南州戏剧照样给登了个大封面,为什么?无非也是有名了。人一出了名,就什么都跟上门来了。你们歌剧院三百多人,在市人大、市政协挂衔的就有四五个之多,我们科技系统上万工人,一个也没有,就这么回事。现在人们关心的,不是正确错误,而是胜败强弱,胜者昌,弱者亡,社会达尔文主义就是现在社会发展的杠杆!人也是生物,‘自然选择,适者生存’,对人也一样适用。”

    菜上来了。施季虹默然喝着啤酒,听着,脸上热了许多。

    “好,我同意了。我唱什么?里可以选一段,还有阿霞,我现在正练呢,啊,就是《货郎与小姐》里的……”

    “不行,这些没人爱听,你唱点《毛毛雨》、《你是一个坏东西》什么的,或者唱些校园歌曲,也行。”

    她有些冷笑了,“那是些下九流的音乐,没有任何技巧表现……”

    建国却出人意料地果断,“先把名儿唱出来!让青年熟悉你,然后再唱你的去吧!”

    她不吭声了。建国倒真是块商人的料。

    离开了湖南饭庄,她一个人骑车子去剧院。风吹酒醒,她心里面开始冷静地计划着下一步的紧张行动——交假条,先把巡回演出推掉;晚上,叫妈妈给文化局赵局长家打电话,然后她就趁热打铁地去;继续练“阿霞”的唱,还有校园歌曲……还有冯先生,对,为什么总是叫他利用,不想办法反利用他呢?她已经为他做了那些事,担了那些风险,甚至还……他不能那么实用主义。得想办法。如果真的出了国……一想到出国,她的思绪就控制不住地向前跳跃……如果将来出了名,她非写一本回忆录不可,把艺术生涯的坎坷全都淋漓尽致地写出来,像开病假条的事;唱校园歌曲的事;争取自己的第一个歌剧角色的事,都可以写进去。对,要让人们知道艺术家也是普通人,也是靠这么苦争苦斗,惨淡经营,奋斗出来的,不容易!

    当然,和冯先生的事儿是不能写的……

    晚上下了班,周志明没有急着走,先到饭堂里吃了晚饭,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到办公室来。这些天,萌萌晚上常住在学校,他回去了便孤零零地像没主儿似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个不自然,倒不如晚一点儿回去,和宋阿姨、季虹她们少见面,大家反而会更亲和一些。

    坐在办公桌前,拉开桌边的柜子,想拿本书看,视线突然触到了柜门里的一只方方正正的硬纸盒,原来是前些天买的那套凉杯。他立即想起该去看看淑萍的新居,这是无论出于情分还是出于礼数都不好再推迟的事情。

    于是他拎着那盒小小的礼品,骑车子奔西夹道来了。

    小院的门没有锁,刚走进院子,就听见郑大妈在发脾气。

    “你们不用气我,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活着也跟你们受窝囊气!”

    郑大妈发尖的声音把他弄得一愣,这家人一向平平和和的,今天是怎么了?他不由放慢了脚步,又听见梅英细声细语地在说:

    “妈,您消消火吧,看伤了身子,呆会儿不是还得上居委会主持开会吗?”

    “主持个什么?咱们家都成了贼窝儿了!我这居委会主任还有什么干头儿啊。”郑大妈的声气儿又是一挑老高。

    “你消停会儿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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