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欢快的蝴蝶。她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学校。她知道存扣总是第一个到教室读书的,她要和他单独在一起;她要和他说话;她要和他……摊牌。
走上校园的林阴道,秀平远远看见自己所在的初三(1)班教室门半掩着,知道存扣在里面了。又走近些,依稀听见存扣读英语的声音。她的心跳就快起来,脚步反而变慢了。这排教室有三个班,初三(1)是最西头一间,她从东面上了廊檐,往西慢慢地走,有时还停下来,用手拍拍自己的胸。心口跳得太厉害,想吸口气平抑下来,就是做不到。“我怎么啦?”她怪着自己。她在离教室门两三步远的地方靠墙站着,“有同学来了我就跟他说不上话了……不行,我得赶快!”秀平心一横,上前推开教室门,一步跨了进去。
存扣读书正在兴头上,突然门“嘭”地一响,一个人闯进了教室,吓了他一跳。他抬起头,不由得呆了——秀平,竟是秀平!
秀平冲进教室向前走了几步站住了。一张脸红扑扑的,胸口大起大伏,手揪着辫梢儿,下嘴唇咬着,不霎眼地盯住存扣看,像是生气又像是……存扣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竟有些发怔,嘴里不由说出:“咦,你也……来啦?”
这一问不打紧,秀平眼里顿时像蒙上一层雾,就有泪蓄上了眼眶。她哽咽着说:“就该你……来得早?”用手背在眼上一揩,揩得泪水糊花花的。满脸的委屈和艾怨。嘴一扁,又像是要哭。
存扣慌了,忙问:“哎,秀平你怎么啦?是在路上跌跟头了?”他站起来,语中带着惶急。
“没有。”
“那你为啥……哭?”
秀平就走到存扣课桌旁,站着对他,期期艾艾地,噘着嘴说:“就、就怪你。”低头看脚,声如蚊蚋。
“怪我?为啥?”存扣吓了一跳,忙往旁边挪挪,声音有些大起来:“我、我又没招惹你!”
“你就是招惹我了!”秀平突然脚一顿,两眼亮亮地逼住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言甫毕,不禁大羞,脸上腾起红云。
“我……不懂。”存扣满脸惶恐,头脑急剧地转着,硬是想不起在哪儿得罪过她。
秀平看他动脑筋的样子,“扑哧”一笑:“呆子。”
就说:“前两天你上牯牛湾了?”
“嗯……是。”
“去干啥?”
“散心啊。不,读书——上自习课时。”
“还干啥了?”秀平眼光灼灼地,坏坏地笑。
“没干……啥呀。”他脑里突然电光石火一闪,头上沁出了汗。
“我们女生昨天也去了。拍照片。”秀平轻轻地说。
“噢。我晓得的。”存扣说,声音竟有点发嗄。眼皮耷着,不敢去看她。
“我在油菜那儿拍了张照片。”秀平柔声说。
“……”
“我看到那片叶子了。摘下来了。”
“啊!”存扣抬头看了秀平一眼,脸上窘成了一块红布。低下头,嗫嚅着,“对……对不起。”
“不要紧。存扣……我,我……高兴!”秀平心潮难抑,一胆大,竟不由自主地挨存扣坐下了。
存扣慌慌朝门外看,说:“你、你坐你位置上。”
“我只坐两分钟。”秀平说,“你喜欢我,闷在心里。我也是,不敢说。”
言毕,她头低着,弄自己的辫梢,“哧哧”地笑。
“你、你坐到自己位置上……”存扣小声求她。
“你是嫌我了……”秀平声音中又带着哭。
“不、不,我……我不嫌。”声音像蚊子哼。
“你说的!你说不嫌的!”秀平听存扣说不嫌她,惊喜之下一时情热,上去抓住了他的手,热切地说,“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不嫌’!”
“我不嫌,我不嫌。”存扣用另一只手捋着汗,狼狈不堪,像在连连讨饶。
“妈呀!”秀平松开手,走到前面的座位上。存扣的承诺使她心潮激荡,她受不住,趴在桌面上“呜呜”直哭。存扣在后面急得直叫:“有人要来了!有人要来了!”
秀平收住声,回头看存扣,说:“我上河边洗把脸。”声音那么的温柔,脸上带着泪,竟自在笑着。存扣看得痴了。“你去吧。”他说。声音也是柔柔的,吓了自己一跳。
“嗯。”秀平听话地答他,走到教室门那儿,又回头对存扣一笑,笑得极其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糯米牙。好像故意似的,随手“砰”地带上门,把个傻了似的存扣关在教室里。
农历四月尾上的一个周末,下午放学后,等所有同学都陆续离开了,秀平和存扣才磨磨蹭蹭地出了教室。一前一后的,却都不是往家走。中午,存扣就在文具盒里看到秀平偷偷放的纸团儿,要他放学后到牯牛湾。秀平总是用这种递纸条的方式通知他出去,地下党接头似的。她总能设计出约会的恰当时间和地点,三四回了,从没被人发现过。存扣当然很愿意和秀平在一起,跟以前和庆芸一起感觉完全不同,心里是又新鲜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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