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客厅。凤楼把那五让进北边客厅。墙上悬挂着凤魁放大的便装照片和演出照片。镜框里镶着从报纸上剪下的,为凤魁捧场的文章。博古架上放着带大红穗子的八角鼓。一旁挂着三弦。红漆书桌蒙着花格漆布,放了几本《立言话刊》、《三六九画报》和宝文堂出的鼓词戏考,戏码摺子。茶几上摆着架支着大喇叭的哥伦比亚牌话匣子。那五这才知道贾家兄妹是作艺的。坐下之后,斋主就介绍说:quot; 那少爷专听京评剧,不大涉足书曲界,您有空去听听,凤魁姑娘的单弦牌子曲,是正宗荣派,色艺双佳!quot; 那五欠身说:quot;有机会一定领教。quot;
凤楼说:quot;那少爷哪有功夫赏我们脸呢?舍妹的活儿太粗俗,有污耳音。quot;“这可是客气话!quot;斋主一本正经地说,quot;风魁不光艺术精湛,而且最讲情义,最讲良心。我常说,捧角儿的主儿要碰上凤姑娘,是修来的造化。quot;那五心想:你别摆罗圈阵。捧大鼓娘我爸爸最拿手。我有这心也没这力!
这时一掀门帘,贾凤魁进来了。
贾凤魁今天没涂脂粉,只淡淡的点了点唇膏,显得比头次见面年轻不少,多说也不过十七八岁。穿了件半截袖横罗旗袍。白缎子绣花便鞋,头发松松的往耳后一拢,用珍珠色大发片卡住,鬓角插了一朵白兰花。她笑一笑,不卑不亢地双手平扶着大腿,微微朝那五一蹲身。
quot;迎接晚了,少爷多包涵,请那屋用点心吧。quot;贾凤楼又把那五让到隔壁另一间客厅里,桌上已摆下了几个烧碟,一壶白酒,一壶花雕。
饮酒之间,无非还是说些奉承那五的话。那五几杯落肚,架子就放下来了。开始和贾凤魁说起逗趣的话来。凤魁既不接碴儿,也不板脸。仿佛她是个局外人。有时听他们说话拣个笑,有时两眼走神想自己的心思。
饭后贾凤楼又把客人往另一间客厅让,斋主推说赶稿儿,抢先溜了。凤魁要收拾残席,告便留下。那五也要告辞,贾凤楼拉住他说:quot; 我正有事相求,话还没说到正题上,您哪能走呢?quot;那五只得又坐了下来。
贾凤楼让过一杯茶后,对那五说:quot; 如今有一注财,伸手可取,可就少个量活的,想借少爷点福荫。quot;那五知道quot;量活quot;是作帮手的意思。就问:quot;什么事呢?quot; “ 有位暴发户的少爷,这些日子正拿钱砍舍妹。我们是卖艺不卖身的!quot;那五说:quot;可敬,可敬。quot;
贾凤楼说:quot; 话说回来,没有君子,不养艺人。人不能随他摆弄,钱可得让他掏出来。他们囤积居奇,钱也不是好来的,凭什么让他省下呢?quot;那五说:quot;有这么一说,可怎么才能叫他既摸不着人,又心甘情愿的花钱呢?quot;贾凤楼说:quot;得出来另一个财主,也捧舍妹,舍得拿钱跟他比着花!他既爱舍妹又要面子,不怕他不连底端出来。钱花净了还没压过对手,不怕他不羞惭而退!quot;那五说:quot;我明白了。您是叫我跟他比着往令妹上扔钱!quot;“着,着,着!quot;那五一笑。嘲弄的说:quot; 这主意是极好,我对令妹也有爱慕之心,可惜就是阮囊羞涩。quot;贾凤楼说:quot;您想到哪儿去了?咱们是朋友,怎么说生分话?既叫您帮忙还能叫您破财吗?得了手我倒是要给您谢仪呢!quot;那五这才郑重起来,精神抖擞地问:quot;你细说说这里的门子。谢仪我不指望,可我为朋友决不惜两肋插刀!”
贾凤楼说:quot; 有这句话,事情成了一半了。打明儿起,您天天到天桥清音茶社听玩意去。到了那儿自有人给您摆果盘子送手巾把,您都不用客气。等舍妹上台后,听到有人点段,您就也点。他点一段您也点一段,他赏十块,您可就不能赏十块,至少也得十五,多点儿二十也行!quot;那五说:quot;当场不掏钱吗?quot;贾凤楼说:quot;当然得现掏,不过您别担心,到时候我会叫送手巾把的人把钱暗地给您送去。我送多少,您赏多少,别留体己,别让茶房中间抽头就行!活儿完了,咱们二友居楼上雅座见面,夜宵是我的。亲兄弟明算帐,谢仪我也面呈不误!quot;那五兴致勃勃地说:quot;行!情好吧!quot;
“不过......quot;贾凤楼沉吟一下,压下声音说,quot;此事你知我知,万不可泄露。还有,您得换换叶子!quot;“什么叫叶子?quot;“就是换换衣裳。您这一身,一看是个少爷。少爷们别看手松,可底不厚,镇不住人。因为钱在他老子手里。花的太冲了还让人起疑。您得扮成自己当家、有产有业的身份。quot;“行!quot;那五笑道,quot; 装穷人装不像,作阔佬是咱的本色!quot;“要不我头一眼就看着您不凡呢?quot;临走,贾凤楼把个红纸包塞在那五手中说:quot;进茶社给小费,总得花点。这个您拿去添补着用。quot;那五客气地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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