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4、周雷(2 / 2)  告别天堂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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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我不管,反正要是有人跟我说我一辈子就只能在这儿待着的话,我保证去跳河——或者向张国荣同学学习,跳楼也行。”

    她大笑,“少东施效颦了,还是跳河吧!”

    损我永远是这小蹄子的乐趣,这点上她和江东一样缺德。

    “问你个问题行吗?”我正色。

    “问。”

    “你和江东这么多年,就真的一直没联络过?”

    “就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她笑着,“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联络不联络又有什么区别。”

    “那到底是联络了没有呢?”

    “没有。他不是已经结婚了?我也是听说。”

    “是。”我冷笑,“‘嫁’到加拿大了。”

    “别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明摆着的,大家都说他和那个女孩才认识几天就结婚,不是为了移民又是什么?”

    “也许人家是真的一见钟情呢。”

    “把他天真的,”我往我的冰咖啡里加了块方糖,“你信一见钟情这回事儿?”

    “不信,可我相信有例外。”

    “那也‘例外’不到他头上。”我恶狠狠地下了结论,“再说,他怎么偏偏就跟一个华裔加拿大籍的‘一见钟情’,太巧了吧?哄谁呢,又不是罗马假日。”

    “周雷——”她叹口气,“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同学,你怎么老是这么恨他。”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直直地盯着她。

    她不看我,眼光转到了窗外,一天一地的黄沙。她咬了咬嘴唇,说:“周雷。”

    “别当真,说着玩的。”

    该死。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关键时刻斯文扫地。要是让冯湘兰知道了今天这个场面又不知道该怎么取笑我了。为了弥补这个尴尬,我主动转移了话题,我们聊了很久,很尽兴。我时不时地幽她一默,逗她笑笑。不知不觉,沙尘暴就过去了,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

    “走吧,”她说,“要不然你妈又该说你就知道疯,不知道用功。”

    我苦笑,“又活回去了。”

    我们一起走在步行街上,我送她去公车站,一路上很多人。空气里带着些刚才的尘土气,我们走到了步行街的尽头。

    这儿有棵唐槐,在步行街和马路的交接处。一千多岁了,老成了精,树干粗得像个原始部落的图腾。马路上汽车悠长地划过路面,几个浓妆的三陪小姐说笑着从我们身边经过,她们的目的地一定是街对面的红玫瑰歌城。路灯打在唐槐四围的栏杆上,隐约看见一个久远的还是三位数的年份。那时候这个城市还年轻,还美丽,像三陪小姐一样用热辣辣的眼神打量着李世民起兵的西域宝马。宝马性感地仰天长啸,轻蔑着隋炀帝绮丽又脆弱的江山。我真希望我也能对这个城市“跩”上一句:“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可惜我的这故乡一点不争气,堕落得连性别都没了——我也就没了跟它调情的兴致。

    天杨说:“周雷,到这儿就可以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一时没听清她说什么。

    她冲我笑笑,脸上一如既往的干净,不施脂粉,在夜空里清澈着。

    “咱们就再见吧。”她说,“再打电话给你。”

    我抱紧了她,我吻她。我的双臂把她箍得紧紧的,她像熔化了一样放弃了挣扎。就是这么一回事,天杨,别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你没那么无辜。我爱你,从咱们小的时候,从小学五年级起我就爱你。从你上课偷看的时候我就爱你。从你像个小水萝卜一样戳在教室的第一排,到你亭亭玉立地坐在学校的篮球馆,我一直都在爱你。比起那个时候,我更爱的,是现在的这个长大了的你。天杨,天杨,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放开她的时候,她的头发乱了。嘴唇像绽放一般的红。

    “对不起。”我说。

    她摇摇头,“再见。”

    她转过身,踩着地上的灯光。

    妈的,我今天丢人现眼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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