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没有死,没有死!他只是睡着了!你们不要骗我,他没有死!你们休想让我和儿子分来,休想让我离开这里,这里是我的家,打死我也不会离开的!你们不要过来,谁过来我就砍死谁!”
杜茉莉听清楚了,她的确听清楚了,帐篷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从他丈夫何国典嘴巴里说出来的!没错,一定是他!这是她多么熟悉的声音。杜茉莉身体上一下子充满了力量,她喊叫着何国典的名字朝帐篷冲了过去。她在帐篷外面站住了,呆呆地看着帐篷里的人。那人真的是何国典,他坐在一块塑料布上,手上举着一把菜刀,满头满脸都是风干的了泥土和血的混和物,他的目光充满愤怒和悲伤还有种执拗!在他的旁边,躺着何小雨,他也浑身脏污,只有那张脸是干净的,也许是何国典给他洗过,他的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仿佛可以听见他均匀的呼吸。
杜茉莉呆立了一会,喃喃地说:“国典,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小雨他又怎么了?啊——”
何国典也看见了杜茉莉,他嚯地站起来,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大声喊叫:“你是谁?你来干什么?你也想让我走?老子就是不走,不走!你不要管我,给我滚开,滚开!”
杜茉莉的眼泪流淌下来,声音里也在渗着血:“国典,我是茉莉呀,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她边说边朝他走过去。
两个士兵拉住了她的手,其中一个士兵说:“你不要过去,他好像是疯了,他会砍死你的,我们再想办法把他弄走。”
杜茉莉用力地挣脱他们的手说:“你们别拉我,他就是砍死我,我也要过去,他是我老公,我老公!”
那个军官叹了口气说:“别拦她,让她过去吧!或许她有办法使他清醒过来!”
杜茉莉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何国典用菜刀指着她说:“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不会和我儿子分离的!你滚开,给老子滚得远远的,我不想看到你!”
杜茉莉厉声哭喊道:“国典,我是茉莉呀,国典!你难道真的疯了,连你自己的老婆都认不出来了吗!”
何国典突然楞楞地看着杜茉莉,呐呐地说:“茉莉,茉莉——”
杜茉莉说:“我是茉莉,是我呀——”
何国典手上的菜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蹲下身体,抱着头呜呜地痛哭。杜茉莉走进了帐篷,她的目光落在了儿子的脸上,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呀,酱紫色的没有了一点儿生气,那深陷的眼窝积满了浑浊的液体。杜茉莉明白了,儿子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她,她不顾一切地朝儿子的尸体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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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国典回到了住处,看到了杜茉莉留下来的字条。他坐在椅子上,用拳头敲着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我不是男人!不是男人!”在街上,他看着妻子骑着自行车消失在风雨中,心里像开锅了的水一样翻滚。回来的路上,他收起了雨伞,雨水浇湿了他的全身,也让他清醒过来。大地震后,他并不是没有清醒的时候,他是在清醒和梦幻的交织中度过了半年悲恸的日子。清醒过来的何国典也知道这样下去是无望的,他也知道活着的宝贵,也知道体谅妻子的苦楚。那么长时间里,杜茉莉就是个母亲,而他就是个儿子,她呵护和关爱着他,把自己的痛苦隐藏在内心深处。从很多细节上,何国典明白妻子不会比自己好受到那里去,比如她回到黄莲村后,从看到儿子的尸体到把他埋葬,她就昏死过好几次。就是到了上海,何国典好几次在梦中醒拉发现她摸着儿子的照片,浑身颤抖,喃喃地说:“小雨,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答应过你的,要给你买个变形金刚的,可是妈妈一直没有给你买!小雨,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
何国典心里产生了深深的愧疚。
从情理上说,他应该在灾难后强大地为妻子撑起一片天空,并且安抚她受伤的心灵。他非但没有给妻子提供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胸膛,反而给她增添了无尽的悲苦和沉重的心理负担,这是多么不应该的事情呀!他不止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这样想过,可是他心里有个魔鬼在控制着他,在不能自拔时,他又把一切男人应该担当的责任忘得一干二净,沉缅在灾难留给他的巨大阴影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咬着牙对自己说。
他决定自己出去找工作。
何国典走出这个破旧的小区时,看到一个妩媚的女人挽着黑脸男人的手,迎面朝他走来。黑脸男人瞪了他一眼,何国典的目光慌乱地避开!他们走过去后,何国典心里说:“何国典,你为何如此窝囊!你男人的血性到哪里去了?”紧接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何国典抬头望了望阴霾的天空,心情随即又阴霾起来,他到哪里去找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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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茉莉走进“大香港”洗脚店,就听见老板娘宋丽在嚷嚷:“19号,你给我滚出来,你看看你弄得一地的水!”
19号是李珍珍,李珍珍从一个包房里走出来,气呼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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